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尖叫声从操场方向传来,不是一个,是一群。我套上外套就往楼下跑,楼道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往下冲,脚步声乱成一团。宿舍楼的门禁被挤开了,所有人都在往操场跑。
操场上已经围了上百人,乌泱泱的一片。我挤进人群,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
那三栋楼的脚手架全部消失了。
不仅是脚手架,连绿色的安全网、黄色塔吊、堆在地上的建筑材料——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栋完整的、崭新的楼。
红砖白瓦,窗户明亮。连单元门口的门禁系统都在晨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一夜之间。
昨天傍晚还只是脚手架少了,今天早上就“全部完工”了?
操场上的议论声像炸了锅。
“我操,这什么情况?”
“昨天明明还是工地啊!我昨天晚上跑步的时候还看到的!”“连夜施工?不可能吧,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有一百个工人也不可能一夜干完!”
“没有施工的声音啊!我昨晚就在四栋睡的,离操场这么近,什么都没听见!连个卡车声都没有!”
“邪门了,这是真邪门了。”
“你们看墙上那些——那是什么?爬山虎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侧面墙上。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已经不仅仅是“多”了——他们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从墙根到屋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窗户都被遮住了一半。
而且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从墨绿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的颜色。
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还在生长。
就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最顶端的一根藤蔓缓缓地向前延伸了大概两厘米,新的叶片从茎秆上冒出来,展开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操场上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100多号人同时屏住呼吸、同时感到恐惧、同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那种安静。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谁去那边看看?”有人打破了沉默。
没人敢动。
“去叫老师吧。”
“辅导员电话打不通。”
“打教务处。”
“教务处也没人接。”
所有人都在讨论,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往那边走一步。大家本能地保持着距离,像是在围观一头不知道是否危险的野兽。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往朋友圈发,但没有人靠近。
我站在人群里,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表白墙呢?表白墙有人发了吗?我记得放假前有人发过一条投稿,说那楼不对劲——”
“我有截图!”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机,“那人说楼已经建好了,还说有奇怪的植物,还说不要淋雨。”
“结果清明节期间一场雨都没下哈哈哈哈。”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但笑声干巴巴的,没人跟着笑。
“所以那个投稿的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艾特表白墙,把那个人找出来。”
我悄悄往后退,退到人群边缘,然后转身快步往宿舍楼走。
我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
上一次我发的那条投稿,结果被骂了几十条神经病。现在所有人都看到同样的东西,他们开始恐慌了,开始回溯了,开始找那个“最早发现问题的人”了。
而我,就是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