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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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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某件事,心里难免生出茫然与诧异。

 

这种本能的情绪,本就是人独有的反应。

 

可唯独揣着完整过往记忆的那个人,早已泪流满面,心酸无比。

 

眼底翻涌的压抑藏不住,全都写在眉眼之间。

 

那是积攒了两世,始终没能宣之于口的心里话。

 

一周的校园生活一晃而过。

 

李颂祺渐渐跟上了这座陌生城市学校的节奏。

 

以往课堂上只会低头沉默的她,变了模样,虽然在之前的学校也抬起头,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


 

如今的她愿意主动举手发言,成了各科老师眼里格外亮眼的学生,与生俱来的长处也尽数展露出来。

 

一到下课,她第一时间就去找挚友松枝待在一起。

 

松枝总爱抱着速写本画画,李颂祺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当她的专属模特。

 

松枝整本画本,满满当当全是李颂祺的模样。

 

不单单是画本空白页,课本边角缝隙也随处可见速写线条。

 

她胆大起来,甚至会拿铅笔,轻轻把李颂祺的轮廓画在自己手背上。

 

转眼就到周末。

 

不用早起赶早读,紧绷了一整周的神经终于松快下来。

 

松枝前一天放学就拉着李颂祺约定好,今天结伴出门散心。

 

李颂祺收拾好随身小包下楼,才听松枝随口提起,这次出门不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还约了好几个人。

 

有南景逢,之前出言调侃李颂祺的松叶,另外还有几个同班女生。

 

一行人约在城郊公交总站碰面。

 

两人慢悠悠走到车站站台时,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先撞进李颂祺眼里。

 

是南景逢。

 

场景和记忆里重叠得可怕,和前世无数次等候公交的画面分毫不差。

 

他斜倚着站牌立柱,灰色休闲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形清瘦,安静望着远处驶来的车辆。

 

听见脚步声,南景逢回过头。

 

视线落在李颂祺身上时,眉眼轻轻顿了顿,主动先开了口。

 

“你们来得挺早。”

 

松枝笑着应声,转头跑去和另一边等候的女生搭话,原地只剩李颂祺和南景逢两人。

 

周遭人声嘈杂,站台人来人往,李颂祺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积攒两世的疑问堵在喉咙,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以前,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人?”

 

“就算隔着很远,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约定吗?”

 

一连串带着执念的问题砸过去。

 

南景逢明显怔住,湛蓝色眼眸里盛满困惑,不解地看向她。

 

“没有。”

 

他语气轻缓,带着一丝茫然,全然听不懂她话里藏着的两世悲欢。

 

李颂祺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没敢再多说。

 

恰好前往目的地的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

 

松枝在远处朝两人挥手,招呼他们赶紧上车。

 

两人顺着人流踏上车厢,并排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发动,轻微的颠簸晃着车窗。

 

南景逢侧过头,主动打破沉默,慢悠悠和她搭话。

 

他聊学校课堂、聊路边沿途掠过的街景,语气平和温柔。

 

李颂祺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侧脸。

 

前世那些第一次见面、等候、没能兑现的重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一路闲谈,公交车缓缓驶达目的地站点。

 

 

公交车稳稳停住,一行人陆续下车。

 

眼前就是向阳公园。

 

整片园区都浸在早晨温柔的日光里,树影斑驳,风轻轻扫过树叶,沙沙的响。

 

空气里带着青草和微风的清爽味道,处处都亮堂堂的,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

 

松叶带着几个女生迫不及待往公园游乐区跑,闹哄哄的声音飘得很远。

 

南景逢缓步走在前面,慢悠悠看着四周的景色。

 

人群一散开,松枝立刻拉住李颂祺的胳膊,把她拽到一旁。

 

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干净了,神情格外郑重,是那种实打实的认真和担心。

 

她压低声音,贴着李颂祺的耳边小声叮嘱。

 

“颂祺,我跟你说个事。”

 

“我临时多约了一个人过来,是付冬禧。”

 

“你一定要小心他。”

 

“这个人很古怪,性格阴沉沉的,心思很深。”

 

李颂祺愣了一下。

 

付冬禧。

 

这个名字她很陌生,她转学过来的这几天。,从来没有留意过班里有这么一个人,完全是第一次听说。

 

她正疑惑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视线下意识顺着公园小路往前抬。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荫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个少年。

 

那就是付冬禧。

 

李颂祺的目光骤然停留于少年身上。

 

和松枝口中阴险孤僻、古怪阴沉的模样,完全截然相反。

 

早晨最温柔的太阳光直直落下来,尽数铺在他身上。

 

细碎的金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和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好看如同初阳。

 

他生得极好,眉眼清隽,五官利落又精致,皮肤被阳光衬得很通透。

 

整个人站在亮堂堂的日光里,干净、澄澈,带着一种生人少见的明媚温柔。

 

没有半分阴郁古怪,一点都不阴沉。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神清淡,气质干净松弛,单单站在那里,就像是融进了向阳公园的暖阳里。

 

这是李颂祺第一次见他。

 

陌生,却无比惊艳。

 

她心里满满都是诧异。

 

明明松枝再三叮嘱要提防、要远离的阴险怪人。

 

落在她眼里,却是整场暖阳里,最干净、最明媚好看的一个人。

 

一行人沿着蜿蜒小路往向阳公园深处走,门外游人的说笑声慢慢隔得很远。

 

四周长满高大乔木,枝叶层层交错搭在头顶,正午刺眼的阳光被筛成细碎柔和的光斑,落在地面随风轻轻晃动。

 

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阴凉又静谧。

 

松叶带着几个女生嫌这里太过冷清,走了一半就折返去热闹的游乐区,最后只剩下松枝、付冬禧、南景逢和李颂祺四人缓步穿行在树林里。

 

松枝一路都挨着付冬禧并肩往前走,两个人低声闲谈着日常琐事,但松子的语气很不好。

 

大多时候是松枝在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趣事,付冬禧安静听着,偶尔简短搭上一两句回应,眉眼温和,完全没有松枝先前提醒的阴沉难相处。

 

李颂祺跟在后头,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落在付冬禧身上。

 

她心里始终揣着一团解不开的疑惑,明明所有人都说他孤僻心思重,可初见时暖阳落在他脸上的模样,安静温和的聊天方式,处处都透着干净明媚,甚至一举一动都让她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南景逢走在她身侧,一路沉默,只是慢悠悠跟着队伍,不多言也不主动搭话,神态平淡淡然。

 

林间的氛围安静得近乎温柔,就在这时,一直轻声回话的付冬禧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眸望向幽深绵延的整片林子,望着错落晃动的树影,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发自内心的轻声感慨。

 

“待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好像就能留住没来得及碰面的人。”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传入耳中,李颂祺脚下步伐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瞬间僵住。

 

周遭所有风声、枝叶响动仿佛瞬间消失,整片树林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这句话她刻在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前世无数个早晨,南景逢就是站在相似的树荫之下,用同样平缓落寞的语气,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心事,是熬过无数次落空等待后,藏在心底的遗憾,除了他们两个,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尘封两世的回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昏暗黄昏、空荡树林、独自伫立等候的少年身影尽数在脑海中重叠。

 

李颂祺指尖泛起一层凉意,心脏骤然收紧,一阵发麻的酸涩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她失神地望着前方付冬禧清瘦的背影,瞳孔微微发颤,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今生的南景逢明明就站在自己身旁,可他面对所有和前世相关的痕迹全然茫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偏偏这个才刚认识不久、人人告诫她要多加防备的付冬禧,随口一句感慨,精准戳中了只属于她和前世爱人的秘密,何况是如今没经历过。

 

松枝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李颂祺翻天覆地的情绪,还在自顾自接着方才的话题,和付冬禧闲谈。

 

身旁的南景逢神色没有半点起伏,仿佛方才那句击溃李颂祺防线的话语,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所有人都浑然不觉,唯有李颂祺一人被困在汹涌的回忆与困惑之中。

 

她死死盯着被碎光包裹的少年背影,心底冒出一个荒唐,却又无法忽视的猜想。

 

难道她两世以来,一直都认错了要找寻的那个人?

 

她心心念念、跨越轮回等待的人,从来都不是身侧一无所知的南景逢,而是眼前这个外表明媚、却被旁人贴上古怪阴险标签的付冬禧。

 

几人沿着林间小路又走了一小段,眼前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平静的水塘静静卧在树林中央,水面清浅,铺满随风轻轻晃动的荷叶,细碎的阳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光。

 

微风掠过水面,捎来淡淡的草木水汽,周遭安静闲适。

 

松枝被水边一簇好看的野花吸引,跑到不远处低头细看,原地只剩下李颂祺和付冬禧两人并肩站在塘边。

 

付冬禧垂着眼望着泛着波光的水面,原本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周身那层明媚柔和的气场悄然褪去,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李颂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你心里一直在寻找一段被时光藏起来的过往,你总以为身边的人是答案,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看错了方向。”

 

话音轻飘飘落在耳边,每一个字都重重撞在李颂祺心上。

 

方才林间那句重合的感慨再度涌上脑海,心底积攒的疑惑瞬间炸开,所有混乱的猜测全部翻涌上来。

 

她攥紧手心,抬眼直直看向付冬禧,喉咙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已经下意识张开嘴,打算问出憋了许久的那句话。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字眼刚要冲破唇边,一道清瘦的身影忽然从侧边缓步走了过来。

 

是南景逢。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方跟了上来,恰好卡在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李颂祺与付冬禧之间的距离。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方才两人之间压抑诡异的氛围,只是淡淡看向水塘,随口扯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轻飘飘打断了即将出口的问话。

 

“这边水塘风大,站久了容易着凉。”

 

简简单单一句提醒,彻底截断了李颂祺到了嘴边的疑问。

 

她硬生生把那句问话咽回肚子里,心头堵得发闷。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问清楚心底所有的困惑,却被突然上前的南景逢恰到好处地打断。

 

付冬禧望着横在两人中间的南景逢,浅浅勾了下唇角,没再继续方才奇怪的话题,重新转回视线,安静望向水面,不再开口。

 

李颂祺站在两人身侧,目光来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心底那根细微的刺,此刻扎得愈发清晰。

 

水塘边微妙凝滞的气氛没持续多久,远处的松枝就捧着一小束浅紫色野花,扬着手朝李颂祺大声呼喊。

 

“颂祺,快过来这边凉亭!这里视野特别好!”

 

李颂祺心里还堵着一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闻言勉强收回落在付冬禧身上的视线,轻声跟身旁两人说了句,抬脚往松枝所在的石亭走去。

 

木质凉亭建在水塘另一侧,四面通透,亭边长着缠绕的藤蔓,坐在这里刚好能望见整片湖水,风吹过来格外凉快。

 

松枝拉着她一同坐在石凳上,顺手把摘来的野花递到她手里,见她一副心不在焉、频频回望塘边的模样,不由得歪了歪头。

 

“怎么样,和南景逢相处的如何?”

 

李颂祺攥着手里柔软的花瓣,犹豫片刻,还是顺势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我想问问你,付冬禧是多久转到咱们学校的?”

 

松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凉冰冰的石面,仔细回想了一阵子,缓缓跟她解释。

 

“他很早就来学校了,算是老牌同班同学,只不过这人特别爱请假,十天里有五六天都不在教室。”

 

“之前你刚转学过来那段日子,他刚好又请了长假,整整好几天都没来上学,教室里一直见不到他的人影。那时候你忙着适应新环境,每天只顾着跟上课堂进度,自然很少留意到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说到这儿,松枝还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水边的两道身影,压低了音量,重复先前的叮嘱。

 

“要不是这次我特意主动喊他出门,你说不定直到现在,都不会和他有半点交集。他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不怎么掺和我们这群人的活动,性格实在很难捉摸。”

 

听完这番话,李颂祺心底的疑云反倒更重了。

 

原来不是她转学之后付冬禧才出现,只是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恰好缺席。

 

偏偏等她出现、心里装着两世的执念时,他又准时出现,说出那些戳中她记忆的话。

 

无数细碎的巧合堆叠在一起,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松枝的解释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无数细碎的巧合缠绕在李颂祺心头,乱糟糟地拧成一团。

 

下一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景逢的模样。

 

是早上公交站台阳光落在他侧脸的模样,是方才一路安静跟在身侧、神色温和淡然的模样,更是前世无数个日子,守在树下静静等候她的模样。

 

那些跨越两世的回忆汹涌冲上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关于付冬禧的疑虑。

 

心底刚刚冒出来的荒唐猜想,像是一根冒出的嫩芽,被她狠狠按了回去,死死压在心底深处。

 她猛的想起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南景峰那双忧郁的湛蓝色双眼,或许是命运的百般安排,南京逢说过的话,安插在付冬禧嘴里。

李颂祺轻轻攥紧了手中的野花,花瓣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

 

她在心底反复跟自己确认。

 

南景逢就是南景逢。

 

是她记了两世、念了两世,跨越轮回也要寻找的那个人。

 

没有人可以替代,也不可能会是旁人。

 

刚刚所有的动摇、疑惑,不过是接连遇上巧合,让她一时乱了心神而已。

 

真正藏在她执念里,独属于她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南景逢。

 

她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再抬眼时,目光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不再去深究水塘边那人带来的异样感。

抱歉,各位读者,这篇文章我用的时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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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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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个夏天

作者: 小川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