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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命运的再次插足

并非所有的尘埃落定,都能换来一个体面的结局。

 

也不是所有的放手,都意味着真正的圆满。

 

若想留住那些注定流逝的时光,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频频回头、沉溺过往。

 

而是死死攥紧当下的每一寸光阴。

 

如果别离是命运的必答题,与其躲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独自崩溃。

 

不如咽下血泪,坦然接受这无解的宿命。

 

若两人曾真心交付,真正的爱意本该是守住昔日的誓言。

 

哪怕隔着生死,也要静静等候下一次久别重逢。

 

夜色浓稠如墨,像化不开的寒雾,将整座城市死死包裹。

 

这是李颂祺转学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二个夜晚。

 

窗外积攒了一整日的暴雨,疯狂拍打着透明玻璃。

 

噼啪作响的雨声尖锐刺耳,听得人牙根阵阵发酸。

 

狂风卷着院中的老树肆意摇晃,虬结交错的枝桠映在惨白墙面上。

 

像一只只青筋暴起、指甲尖锐的恶魔手掌。

 

一下又一下,狠狠刮擦着冰冷窗棂,泄出凄厉刺耳的尖啸。

 

李颂祺侧身蜷缩在床上,浑身筋骨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身心俱疲之下,她的意识缓缓下沉,坠入一片混沌的浅眠。

 

窗外风声与雨声彻底绞杀缠绕,杂乱不休。

 

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反复敲击着房间的玻璃。

 

又像是命运刻意奏响的催命鼓点,一下下敲打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知沉睡了多久,一阵燥热的干渴骤然席卷喉咙。

 

像是吞入一把粗糙砂纸,磨得食道火辣辣发疼。

 

这股生理性的剧痛,硬生生将她从混沌梦魇里拽回现实。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猛地砸落下来。

 

刚睁开眼的瞬间,脑袋昏沉胀痛,几乎要裂开。

 

耳膜嗡嗡作响,满是血液奔流的嘈杂空鸣。

 

她强撑着发软的床垫,想要坐起身去客厅倒水缓缓解渴。

 

可视线随意扫过门角的刹那,李颂祺浑身一僵,如坠万年冰窟。

 

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房门角落那片化不开的浓重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通体惨白的人影。

 

房间里原本潮湿的霉味悄然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浓、极沉的阴冷水汽。

 

像是封闭阴宅常年不散的寒气,死死笼罩整间卧室。

 

心脏骤然剧烈痉挛收缩。

 

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睡衣,黏腻布料死死贴在肌肤上。

 

寒意顺着毛孔蔓延,冻得她皮肉发僵。

 

李颂祺用力深呼吸,拼命压制胸腔翻涌的滔天恐慌。

 

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催眠,强迫自己冷静。

 

这只是连日精神紧绷、心绪紊乱产生的幻觉。

 

仅此而已。

 

可下一秒,那道白色人影双脚悬空,不沾分毫地气。

 

轻飘飘贴着地面,径直朝着床边缓缓漂移而来。

 

随着它不断靠近,房间温度断崖式暴跌。

 

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距离越近,人影的轮廓便越发清晰可怖。

 

这根本不是活人。

 

可那张毫无血色、惨白透明的脸,眉眼轮廓、骨相弧度。

 

竟和南景逢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李颂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后颈爬满刺骨寒意。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紧,窒息感瞬间裹满全身。

 

本能的恐惧冲上头顶,她想要张嘴放声尖叫、拼命求救。

 

可人影的动作快得违背常理,转瞬之间便绕到她的身后。

 

一只冰彻刺骨、毫无温度的手掌,骤然死死捂住她的唇瓣。

 

指尖触碰肌肤的刹那,不属于人间的死寂寒意疯狂倒灌。

 

顺着毛孔钻进血肉,游走经脉,冷得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麻。

 

这触感诡异又惊悚。

 

不像触碰活人的皮肉,反倒像摸到一块刚从冰窖凿出的冻肉。

 

带着未干的冰水,凉得透彻心扉。

 

掌心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热,感受不到一丝脉搏跳动。

 

只剩一片死寂寒凉,牢牢锁死她所有发声的可能。

 

李颂祺控制不住浑身剧烈发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寂静夜里发出细碎咯咯的轻响。

 

她拼尽最后力气扭动身躯,疯狂挣扎逃离。

 

可身后那只手看着轻柔无力,却如浇筑成型的铁锁枷锁。

 

死死禁锢住她的四肢,任凭如何折腾,分毫动弹不得。

 

浓重的窒息感缓慢蚕食四肢,吞噬全身力气。

 

积压两世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决堤般涌出眼眶。

 

滚烫泪珠顺着眼角疯狂滚落,一点点洇湿枕边布料。

 

两世积攒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她明明拼尽所有力气,挣脱前世烂透的泥潭。

 

借着重生的天赐机会,斩断所有和南景逢相关的羁绊轨迹。

 

只想守着这具十四岁的稚嫩躯壳,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白天公交站台那场宿命重逢,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万万没想到,就连深夜短暂的睡梦。

 

都成了她永远逃不开的囚笼。

 

惨白人影微微俯身,冰凉死寂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只剩泥土混着腐叶的衰败死气。

 

空灵又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裹着跨越生死的偏执与疯戾。

 

“你以为逃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就能彻底甩开我吗,颂祺?”

 

捂在唇上的手掌稍稍松开一丝缝隙,勉强留给她换气的空间。

 

可刺骨寒意并未消散,反而顺着脖颈一寸寸钻进骨髓。

 

像无数细小冰蛇,盘踞血脉,游走全身,冻得骨头发疼。

 

李颂祺胸腔剧烈起伏,干涩的喉咙火辣辣刺痛。

 

心底憋着一口泣血的委屈与火气,她用力拼命摇头。

 

眼底积攒的泪水,依旧不停砸落,碎满枕畔。

 

她多想用力质问。

 

上辈子耗尽所有热忱、倾尽真心去爱、去奔赴的人是她。

 

在冰冷封闭的精神病院里,独自煎熬、凋零离世的人也是她。

 

凭什么她重活一世,洗尽过往。

 

却连一场安稳无梦的睡眠、片刻安宁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的影子轻轻贴住她的后背。

 

毫无血色的脸颊近乎贪婪地贴近她的耳畔。

 

那双曾经澄澈温柔、盛满星光的湛蓝色眼眸。

 

此刻空洞死寂,漆黑一片,盛满化不开、散不尽的偏执执念。

 

“你靠着所有记忆重新活一遍,随手丢掉我们的过往,心安理得地拥抱崭新的人生……”

 

“可你有没有想过,被留在原地、困在生死缝隙里的人,从来都只有我。”

 

窗外嘈杂的雨声渐渐微弱,归于沉寂。

 

密闭的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少女压抑到极致的细碎喘息,还有骨骼轻微摩擦的细响。

 

十四岁稚嫩单薄的躯壳里。

 

死死封存着一颗二十七岁、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残破灵魂。

 

李颂祺五指死死攥紧身下床单。

 

尖锐指甲深深嵌进布料,抠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深褶。

 

指节过度用力,绷出惨烈的青白,指尖传来指甲欲裂的刺痛。

 

前世一幕幕破碎绝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暴雨站台的初遇、毫无保留的炽热奔赴、无休止的内耗拉扯。

 

最后定格在精神病院封闭病房里,日复一日的死寂与绝望。

 

直至那纵身一跃,彻底告别折磨她一生的人间。

 

她从前天真以为,死亡是解脱,重生是救赎。

 

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

 

所谓重来一次,不过是踏入了另一重万劫不复的宿命轮回。

 

人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冰凉剔透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滚落的滚烫泪珠。

 

触感冰寒刺骨,像碎冰摩挲肌肤,温柔的动作里藏着毛骨悚然的阴寒。

 

“你可以避开现世的街道、城市、人群……”

 

“但刻进灵魂里的牵绊,这辈子、下辈子,你永远躲不掉。”

 

李颂祺紧紧闭起双眼,肩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生活。

 

所有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底气与期许。

 

在这个被梦魇彻底侵占的深夜,被一点点碾碎成泥。

 

她耗费心力、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平静外壳。

 

在这场跨越生死的魂魄对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一戳就破。

 

窗外最后一阵晚风扫过树梢。

 

摇晃的枝桠重重撞击玻璃,炸开一声沉闷巨响。

 

沉闷的动静回荡在深夜,像一场宣判宿命的不祥终鸣。

 

浓稠黑暗彻底吞没整间卧室。

 

一人一魂,静静对峙,无声纠缠。

 

缠绕两世的爱恨与执念。

 

终究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异乡深夜,缓缓拉开了无尽轮回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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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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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个夏天

作者: 小川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