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稳固又强硬，陈力明攥着林奕一路穿行在扭曲的街道之间。

林奕不敢四处张望，牢牢记住对方刚刚的叮嘱，视线只落在身前地面。手电筒的光柱切割开浓稠的黑雾，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一碰到光芒，便如同受惊的虫子一般慌忙缩回墙体缝隙，不敢再肆意蔓延。

身后偶尔飘来细碎、模糊的呢喃，林奕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回头，刚转动半个脖颈，陈力明低沉的声音立刻响起：“别回头，不要回应任何声音。在这里，好奇心是最容易致死的东西。”

他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闷闷的，没有多少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林奕连忙收回目光，心脏依旧悬在半空。一路走来见到的景象不断在脑海里翻涌，歪斜扭曲的楼宇、地面粘稠的黑液、广场中央那尊无面石像，还有身后那道湿漉漉的脚步声，每一幕都真实得无法否认。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能完全接受自己闯进了所谓“里世界”这件事。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只是结束兼职、走在熟悉老街准备回家睡觉的普通大学生，可转瞬之间，现实彻底崩塌。

“我们要去哪里？”林奕干涩地开口，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临时据点。”陈力明简单答复，脚步没有丝毫放缓，“你是意外闯入的‘迷途者’，在裂缝没有稳定前，不能直接送你返回表世界，风险太高。”

“表世界？”

“就是你原本生活的世界。”

两人持续向前行进大约二十分钟，周围诡异的环境慢慢出现变化。原本遍布街道的黑雾稀薄不少，墙体上搏动的黑色纹路渐渐消失，空气里那股腥甜腐烂的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前方一道金属围挡横在街道中央，围挡上缠绕着银白色的线缆，微弱的电流蓝光在线缆表面缓缓流动。两名同样身着黑色雨衣、佩戴防毒面具的人影守在入口，看见陈力明抬手打出一串简短手势，立刻拉开围挡一侧的铁门。

“带回一名迷途者，无体表侵蚀痕迹，情绪暂时稳定。”陈力明简短汇报。

“收到。”守门人应声，目光短暂落在林奕身上，没有过多盘问。

穿过铁门，眼前的景象彻底不同。

这里不再是荒芜死寂的废弃街区，几栋相对完整的楼房被改造过，外墙架设着大量探照灯，明亮的白光驱散了里世界暗红色的昏暗。随处可见金属货架、仪器设备，不少穿着同款雨衣的人来回走动，偶尔传来仪器滴滴的轻响，和外面死寂的环境形成尖锐对比。

这里，就是维持者小队的临时据点。

陈力明松开林奕的手腕，取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眼锋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缺少休息。他随手将面具挂在腰间，示意林奕跟上，走进一栋一楼大厅改造的休息室。

房间里摆放着简易桌椅，角落摆放着医药箱，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红点，代表着里世界各处的空间裂缝。

“先坐。”陈力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推过来一瓶纯净水。

林奕接过水瓶，手指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才察觉到自己浑身一直在发抖。他拧开瓶盖大口灌下几口清水，干涸的喉咙稍稍舒缓。

“你现在心里应该有一大堆疑问，我慢慢跟你说清楚。”陈力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首先，你听到的名词，里世界、表世界、空间裂缝。”

“第一次裂缝大规模出现，是四年前。没有任何预兆，全球多地同步观测到空间异常。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气象异常、监测设备故障，直到第一批探险人员失联，活着回来的少数人，带回了里世界的消息。”

林奕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没有人知道裂缝诞生的根源。顶尖物理学家、地质学家、玄学研究者轮番参与调查，四年时间，没有任何定论。两种世界原本互不干涉，裂缝就是连通两边的通道。正常情况下裂缝稳定闭合，偶尔短暂开启，普通人一旦靠近，就有可能像你一样，被卷入里世界。”

“里世界本身是一片不稳定的异空间，规则和我们熟悉的表世界完全不同。你在路上看见的扭曲建筑、诡异黑影、耳边的呢喃，都是这片空间自然滋生的畸变现象。大部分畸变体没有完整意识，依靠本能游荡，遇到活物就会主动靠近。”

林奕想起身后追赶自己的脚步声，后背一阵发凉：“那些东西……杀过人？”

陈力明面无表情点头：“不止。被畸变体接触、侵蚀的人，极少数会直接死亡，更多会慢慢被同化，最终变成这片空间的一部分。每年都有迷途者永远留在里世界，再也回不去。”

房间里安静片刻，仪器运转的嗡鸣格外清晰。

林奕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抓住另一个关键点：“那你们……维持者，又是怎么回事？”

“维持者，隶属于国内最高等级的秘密专项机构。”陈力明语气平淡，“裂缝出现之后，一部分人发生异变，觉醒了特殊能力。外界普通人并不知晓这件事。”

“觉醒没有固定规律。有人是意外接触裂缝边缘，有人遭遇畸变体袭击侥幸存活，还有人毫无征兆，一觉醒来就拥有了异于常人的力量。各个国家都发现了这类觉醒者，一部分人隐藏能力低调生活，一部分人肆意作乱。”

“国家快速收拢登记觉醒人群，组建维持者小队。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长期驻守里世界各处据点，监测裂缝开合状态，搜救误入的迷途者，清理失控的畸变体，阻止畸变生物穿过裂缝入侵表世界。”

林奕怔怔看着陈力明，一时难以消化。小说、影视里才会出现的异能、异空间，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

“外界……普通人完全不知情？”

“当然。大范围公开只会引发无法控制的恐慌。所有里世界相关事件，都会统一掩盖成事故、灾害。”陈力明淡淡说道，“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背后藏着这样一片危险区域。”

“觉醒的能力都有什么？”林奕忍不住追问。

“五花八门，没有统一标准。有人感知力远超常人，可以远距离察觉畸变体动向；有人肉身强度大幅度提升；少数人能够操控能量、短暂扭曲局部空间。能力强弱差距极大，大部分觉醒者的能力仅仅具备辅助作用，真正能正面抗衡畸变体的人不多。”

陈力明顿了顿，看向林奕：“说回你。正常情况下，普通人误入里世界，撑不过一个小时。你独自在街区游荡接近两个半小时，没有被畸变体侵蚀，算是非常少见。”

林奕想起一路上心惊胆战的逃亡，苦笑一声：“我只是一直在跑，拼命躲开那些奇怪的东西。”

“运气也是一部分。”陈力明话锋一转，“暂时不能立刻送你回去。最近这片区域裂缝活跃度持续上升，空间震荡频繁，贸然开启往返通道，很容易在传送途中被空间乱流撕碎。最快也要等待三到五天，裂缝波动平缓之后，才能安排护送你返回表世界。这段时间，你只能暂时留在据点。”

林奕心里一沉，还要继续待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但他也明白，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点头：“我明白。”

“据点有明确规矩，我提前跟你说清楚。”陈力明坐直身体，语气严肃起来，“第一，没有队员陪同，绝对不允许擅自离开据点范围；第二，不要随意触碰据点内任何仪器设备；第三，晚上无论听到外面传来什么动静，不要开门，不要靠近窗户；第四，不要主动打探队员的能力、任务信息。”

“只要遵守规则，基本不会有危险。我们会安排空闲的床位给你，食物和饮用水都会按时供给。”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雨衣的队员推门走进来，对着陈力明低声汇报几句。

陈力明听完，站起身：“我还有巡逻任务要执行。等会儿会有队员带你前往休息区域。没事尽量不要随意走动，如果察觉到身体发冷、视线扭曲、耳边持续出现幻听，立刻找到最近的维持者队员，这是被空间侵蚀的前兆，不能拖延。”

林奕点点头，目送陈力明离开休息室。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墙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无声闪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路面粘液冰凉的触感。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只是一名为兼职、学业奔波的普通大学生。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间裂缝，将他拽进这片腐朽诡异的里世界。

维持者、觉醒能力、游荡的畸变体、连通两个世界的裂缝……无数陌生的名词在脑海盘旋。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等到通道开启，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这片充斥着未知与危险的里世界，似乎并不会轻易放他安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