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下午，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将冬日的寒意衬得更加分明。

陆砚去书房处理一份紧急的跨国邮件了，客厅里只剩下黎星一个人。

暖气开得很足，但黎星的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他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电视柜最底层的一个半开的纸箱上。

那是陆砚前几天从储藏室拿出来的旧物，说是里面有些以前的重要文件，还没来得及整理。

黎星像只好奇的猫，悄悄凑了过去。他蹲下身，在纸箱里翻找着。没有文件，只有一些旧书、几块废旧的机械表零件，以及……一部屏幕已经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鬼使神差地，黎星按下了电源键。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充电，手机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亮了起来，直接进入了桌面。

没有密码。

黎星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点开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他划到最前面，看到了一张背景有些昏暗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的背影，她正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吹起她的裙摆，画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孤独。

而在照片的下方，有一行用备忘录记下的字：

“如果风有记忆，希望你永远自由。”

黎星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一针，酸涩感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生的背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砚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原来，这座冰山曾经也为别人融化过？原来，这个现在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里也曾有过一个让他写下“永远自由”的白月光？

“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打断了黎星的思绪。

黎星浑身一僵，像是一只偷腥被抓包的猫，猛地抬起头。

陆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黎星手里那部旧手机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没……没什么。”黎星心虚地想要把手机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他站起身，故意用一种酸溜溜、甚至带点刺的语气说道：“陆砚，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很喜欢的人啊？”

陆砚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黎星那双因为委屈和吃醋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再看看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部旧手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黎星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我问你话呢！‘如果风有记忆，希望你永远自由’，写得挺深情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是谁？”

陆砚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一把将气鼓鼓的黎星捞进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上。

“黎星小朋友，”陆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极致的宠溺，“你的醋意，是不是发错对象了？”

“难道不是吗？”黎星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如果不是白月光，谁会把手机密码设成她的生日，还留着这种矫情的照片？”

陆砚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捏住黎星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密码不是她的生日，”陆砚的目光深邃而认真，“是你的生日。只不过那是你刚搬来这个小区那年的生日，你忘了而已。”

黎星愣住了：“啊？”

“至于那个女生，”陆砚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是我妹妹。她从小身体不好，十七岁那年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海边看一看。那张照片，是她去世前一周，我带她去海边时拍的。”

黎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陆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心里的酸涩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

“陆砚……对不起，我……”黎星结结巴巴地想要道歉，眼眶却先红了。

“傻瓜。”陆砚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你道什么歉？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

凌晨两点，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运作的细微声响。

黎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往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是已经微凉的床单。

他皱了皱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看到陆砚原本的位置空空如也。

“陆砚……”黎星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人回应。

他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以为陆砚又在书房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毛绒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然而，当他走到客厅时，却愣住了。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反而是厨房的方向，透出了一线昏黄而温暖的光。

黎星好奇地走了过去。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甜暖香气，是热牛奶特有的味道。

陆砚正站在流理台前，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的牛奶。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白色的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男人挺拔的侧影。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一幕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黎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的空落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暖意填满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陆砚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背上。

陆砚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他似乎早就知道身后多了一只“树袋熊”，只是熟练地腾出一只手，向后揉了揉黎星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醒了？”陆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醇厚。

“……摸不到你，醒了。”黎星闭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你在干嘛呀？”

“看你晚上吃得少，怕你半夜饿，给你热杯牛奶。”陆砚轻声回答，手里的木勺依然在匀速地搅动着，防止牛奶糊底。

黎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陆砚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忍不住凑过去，在那温热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唔……”陆砚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导过来，“别闹，小心烫。”

他关掉火，将热好的牛奶倒进一个白色的马克杯里。然后，他转过身，将黎星抱到流理台边缘坐着，自己则靠在旁边。

陆砚端起马克杯，低头先自己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这才将杯沿递到黎星唇边。

“喝。”

黎星乖乖地张开嘴，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好喝吗？”陆砚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黎星点点头，就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陆砚就这么靠在流理台边，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顶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交叠。

喝完最后一口，陆砚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黎星嘴角的奶渍。

“好了，回去睡觉。”他弯下腰，一手穿过黎星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砚，你身上好暖和……”黎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嗯，因为我是你的专属暖炉。”陆砚抱着他走回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将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

“睡吧，星星。”陆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陪着你。”

黎星在陆砚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檀香和淡淡的奶香，眼皮越来越沉。

……

大年初四的商场，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暖气开得太足，加上摩肩接踵的人流，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黎星刚进商场没多久，就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躲，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捞了回来。

“跟紧我。”陆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

下一秒，黎星发现自己已经被陆砚圈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领地”里。陆砚宽阔的胸膛挡在前面，将那些推搡的人群尽数隔绝在外。他的手臂牢牢地环着黎星的腰，将人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在这个拥挤的空间里，黎星只能被迫仰起头，看着陆砚线条分明的下颌，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

“陆砚……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黎星小声抗议，脸颊因为贴得太近而微微发烫。

“紧点好。”陆砚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人多，怕你跑了。”

黎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砚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看路人的冷漠，只有倒映着的一个小小的、满脸通红的自己。

黎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将手塞进陆砚大衣的口袋里，在口袋里，精准地找到了陆砚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陆砚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怎么？不怕被人看见了？”陆砚低头，凑到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

“不怕。”黎星小声回答，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陆砚，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反正……你早就公开了，不是吗？”

陆砚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黎星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乖。”

两人就这么十指紧扣地穿过人群，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却又像是这喧嚣世界里，唯一属于彼此的孤岛。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黎星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想喝奶茶！”他指着前面排着长队的店铺，像只看到小鱼干的猫。

陆砚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最近上火，不能喝甜的？”

“就一口！”黎星竖起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保证，就喝一口！”

陆砚看着他这副撒娇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着他走到队伍后面。

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一杯芋圆奶茶，全糖。”黎星迫不及待地开口。

“三分糖，加芋圆。”陆砚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陆砚！”黎星瞪大眼睛，不满地抗议。

“听话。”陆砚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不容置疑，“全糖太腻，对牙齿不好。芋圆给你加双份，够不够？”

黎星撇了撇嘴，但听到“双份芋圆”，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小声嘟囔：“……那好吧。”

拿到奶茶后，陆砚先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口试温，才递到黎星嘴边。

黎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三分糖的清甜混合着芋圆的软糯，确实比全糖更清爽。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好喝吗？”陆砚看着他，眼神温柔。

“嗯！”黎星点点头，随即踮起脚尖，在陆砚的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奖励你的！”

陆砚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低下头，在黎星的唇上重重地回吻了一下，声音沙哑：“不够，利息还没算完。”

黎星被他亲得眼尾泛红，赶紧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嘴里小声抱怨：“你……你别闹了，还在外面呢……”

“在外面怎么了？”陆砚任由他拉着，脚步却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我亲我男朋友，犯法吗？”

黎星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发烫，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小声嘟囔：“……不犯法，但丢人。”

“丢人？”陆砚停下脚步，转过身，将黎星逼到墙边。他微微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黎星，你记住，我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骄傲的事。有什么好丢人的？”

黎星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星光和深情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伸出手，环住了陆砚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奶茶甜味的吻。

“那……以后都不许嫌我烦。”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