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电视屏幕还停留在春晚的重播画面上，但声音已经被调到了最小。

黎星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

“哈哈哈哈……陆砚你快看！这个狗子也太蠢了吧！”

黎星笑得浑身直颤，连手里的抱枕都掉到了地上。他迫不及待地往陆砚身边挤了挤，把手机屏幕怼到了陆砚的下巴处。

陆砚正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其实余光全在黎星身上。他被迫低下头，看着屏幕里一只金毛为了接飞盘一头扎进泥坑里的画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幼稚。”他嘴上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黎星那边靠了靠，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哪里幼稚了！明明很可爱！”黎星不服气地嘟囔着，手指飞快地划到下一个视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客厅里充斥着黎星断断续续的笑声和陆砚偶尔发出的、极其敷衍的“嗯”、“哦”、“确实”。

直到黎星的大拇指停住了。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留着清爽短发的男生，正对着镜头跳一段时下最火的舞蹈，笑容阳光灿烂，腹肌若隐若现。视频底下的评论全在喊“老公”、“好帅”。

黎星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双击屏幕，点了个赞。

“这个男生跳舞还挺好看的……”黎星小声嘀咕了一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空气温度正在直线下降。

“是吗？”

一道低沉、危险，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星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转头，手里的手机就被人一把抽走了。

陆砚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然后倾身压了过来，双手撑在黎星身侧，将他牢牢地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你、你干嘛……”黎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咽了咽口水。

“干嘛？”陆砚挑了挑眉，目光幽深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黎星小朋友胆子肥了是吧？当着我的面，给别的男人点赞，还夸他好看？”

“我……我就是觉得他跳舞跳得好……”黎星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萌混过关。

“哦？跳舞跳得好？”陆砚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家居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他有的，我没有吗？”

黎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胸膛上，脸瞬间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反驳：“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砚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黎星的唇上，声音低哑得勾人，“他能在除夕夜陪你包饺子吗？他能把你抱在怀里看烟花吗？他……”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黎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能像我这样，把你亲到喘不过气吗？”

话音刚落，陆砚便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想狡辩的嘴。

这个吻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霸道地扫荡着黎星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黎星被亲得眼尾泛红，双手无力地推拒着陆砚的胸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良久，陆砚才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黎星水光潋滟的嘴唇，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拿过被扔在一旁的手机，用黎星的指纹解锁，然后点开自己的微信头像，塞进黎星手里。

“现在，给我发一条朋友圈。”陆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发什么？”黎星还在大口喘气，脑子一片浆糊。

“就发刚才那个跳舞的视频，然后配文……”陆砚顿了顿，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教他，“配文：‘家里有个醋王，看不了别的帅哥。’”

“陆砚！你疯了吗？！”黎星羞愤欲绝，这要是发出去，他那些朋友还不得炸锅？

“不发？”陆砚挑了挑眉，作势又要凑过来。

“发发发！我发！”黎星认命地闭上眼睛，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打字。

看着黎星乖乖就范的模样，陆砚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黎星柔软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他在黎星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以后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一个人，知道吗？”

黎星把脸埋进陆砚的颈窝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声，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醋王。”

……

刚才那阵兵荒马乱的嬉闹，几乎耗尽了黎星所有的体力。

此刻，他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冰淇淋，软绵绵地挂在陆砚身上。连脚尖都懒得沾地，双手死死搂着陆砚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只慵懒又黏人的树袋熊。

“走不动了……”黎星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刚笑完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刚才点别人视频的时候，不是还挺精神的吗？”陆砚嘴上毫不留情地调侃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一手托着黎星的腿弯，一手护着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抱着人往浴室走。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砚没有让黎星自己动手，而是让他乖乖坐在浴缸边缘，自己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这才拿着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帮黎星擦拭脸颊和脖颈。

温水氤氲出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让空气变得格外柔软。

黎星闭着眼睛，享受着陆砚的“伺候”。当陆砚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时，他调皮心起，突然睁开眼，用沾着水珠的指尖飞快地在陆砚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抓到了！”黎星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陆砚动作一顿，看着镜子里自己鼻尖上挂着的那滴水珠，又看看黎星那副欠收拾的可爱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低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别闹，小心感冒。”陆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纵容的叹息。

洗漱完毕，陆砚用宽大的浴巾将黎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像抱小孩一样，直接将他抱到了卧室的梳妆台前。

“坐好。”陆砚将他放在椅子上，转身拿起了吹风机。

“嗡嗡——”

暖风伴随着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在卧室里响起。

陆砚站在黎星身后，微微弯着腰。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插在黎星柔软的发丝间，动作极其耐心。风筒的温度被他调得刚刚好，不烫也不冷，顺着发根一点点吹向发梢。

这种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让黎星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脑袋随着陆砚的动作微微晃动。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陆砚……”黎星看着镜子里那个高大挺拔、满眼都是自己、正认真给自己吹头发的男人，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软又暖。

“嗯？”陆砚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拨弄着他耳边的碎发，确保每一根头发都能被吹干。

“你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别人吗？”黎星小声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陆砚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关掉了吹风机。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陆砚走到黎星面前，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你觉得呢？”陆砚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黎星不敢说话了，只能怯生生地看着他。

“黎星，”陆砚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誓，“我的领地很小，小到这辈子，只装得下你一个人。除了你，谁也没资格让我弯腰。”

黎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和深情的眼睛，突然觉得，过去那些独自熬过的、孤单寒冷的除夕夜，仿佛都是为了积攒运气，好在这个冬天，遇见这个愿意为他吹一辈子头发的人。

“陆砚……”黎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陆砚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我在。”陆砚回抱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睡吧，星星。我守着你。”

……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门，黎星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拉得很低，恨不得把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

反观陆砚，不仅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还特意给黎星戴上了那条新买的红围巾。

“陆砚，我能不能不戴这个……”黎星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觉得这颜色太扎眼了，简直就像个行走的“我恋爱了”的招牌。

“不能。”陆砚替他理了理围巾的边缘，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笑意，“红色衬你，好看。”

黎星被他看得耳根发软，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两人刚走出家门，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里面站着的，正是小区里掌握着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八卦情报的王大妈。

王大妈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准备出门走亲戚。看到陆砚和黎星，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条情侣款的红围巾上。

“哎哟，小陆，星星，过年好啊！”王大妈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是……要去拜年啊？”

“王阿姨新年好。”陆砚从容地打招呼，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黎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王大妈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黎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只能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王、王阿姨新年好……”

“星星这孩子，就是害羞。”王大妈笑眯眯地看着黎星，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陆砚，“小陆啊，你今年也不小了，阿姨手里可是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姑娘，要不……”

“不用了，王阿姨。”陆砚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羽绒服里的黎星，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然后，他当着王大妈的面，极其自然地牵起了黎星的手，十指紧扣。

“我已经有了。”陆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却格外清晰。

王大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嘴里的橘子差点掉出来。

“有、有了？！”王大妈结结巴巴地问，目光在黎星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陆砚那张淡定从容的脸之间来回切换。

“嗯。”陆砚应了一声，拇指在黎星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他看着王大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以后就不劳王阿姨费心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砚牵着黎星走了出去，留下王大妈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两人交叠的背影，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我就说这俩小子不对劲！这哪里是邻居，这分明是早就暗度陈仓了啊！”

走出电梯，黎星终于忍不住甩开了陆砚的手。

“陆砚！你疯了吗？！”黎星压低声音，羞愤交加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王阿姨能把这件事传遍整个小区？！”

“传就传呗。”陆砚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重新牵起他的手，这次牵得更紧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通知。”

“你……”黎星被他这无赖的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砚停下脚步，转过身，将黎星逼到了楼道墙壁和自己之间。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黎星那双因为紧张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星星，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黎星愣住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我没有躲……”他小声辩解，眼神飘忽不定。

“没有躲？”陆砚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那刚才在电梯里，为什么不敢看我？”

黎星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怕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陆砚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住黎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我喜欢你，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我这辈子觉得最骄傲的事。”

黎星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星光和深情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轰然倒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主动踮起脚尖，在陆砚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那你以后也不许嫌我烦。”黎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

陆砚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反客为主，将黎星紧紧按在墙上，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唇。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