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笙恩还没画完，窗户外顿时出来了一双眼睛盯着谢笙恩看，谢笙恩似有所感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小手害怕的挥了挥

窗外的人看到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块石头垫在脚下，趴在窗户下的窗沿上，露出了全脸看着谢笙恩惊慌的表情咯咯地笑

“哈哈哈哈，胆小鬼”

新家很小，而且还是老小区隔音自然是不好的，谢笙恩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满脸泪水的看着窗户外的小人

“……哎哎，你你别哭啊”

这人不说还好，一说谢笙恩眼睛里大量的泪水滚落了下来，但却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的妈妈还在外面

发现外面的只是捉弄她的人后，谢笙恩用她那小肉手抹了抹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画画

窗外的小人见屋里面的小人没有理自己，歪了歪头说道

“你怎么不说话呀”

谢笙恩不想理她

“哎呀，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只是每次老看你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也不出来玩，我挺好奇的”

说完，那人待了半天也没见谢笙恩跟他说话，就说

“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

“居然是哑巴吗？那你好可怜哦”说完小孩唉声叹气的，用一副大人口语对谢笙恩说

“ε=(´ο｀*)))唉，年纪轻轻的，还这么小，居然就成哑巴了”

谢笙恩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了头，他觉得对面这个人属实是在挑衅她，但是小小的她那时只是觉得听到这句话很不舒服

“……我不是”

窗外的小人听到她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你会说话啊！”

谢笙恩又把脸低了下去继续画画，不理她。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两秒，因为他刚刚画的那艘船没有画完，只是画了一半，船帆还没涂颜色，她想涂蓝色，但蓝色的笔在盒子里压在最下面，她不想翻书包，怕翻出动静把母亲引来

“你怎么不去外面玩啊？楼下好多小孩在堆雪人”窗外的小人把手肘支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掌心里，歪着脑袋看她

“我都看你坐这儿好久了，一动不动，说实话，你长得怎么这么白呀跟个瓷娃娃似的”

谢笙恩没抬头

“我叫李蕴灵，蕴藏的蕴，灵气的灵”她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跟我妈来北京看我姥姥，就住在你楼上，你呢，你叫什么？”

谢笙恩的笔停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说

“谢笙恩”

“什么恩？”

“笙恩”

“哪个笙？哪个恩啊”

谢笙恩咬了咬嘴唇，在画纸后面写了一行字，把纸举起来给窗外的人看

李蕴灵凑近了，眯着眼睛读

“谢，笙，恩”她念完就笑

“哇哦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比我的好听多了，我的名字像男孩子来的”

谢笙恩把纸放下来，继续画画，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从来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在学校也是这样，别人围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她就坐在座位上画画，有人跟她搭话她就点头或者摇头，时间长了就没人找她说话了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一个人挺好的，画画不用说

“你在画什么”李蕴灵问

谢笙恩还是没理她

“给我看看呗”

谢笙恩下意识地把速写本往怀里拢了拢。

“小气鬼”李蕴灵嘟囔了一句，但也没生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喏，给你吃，大白兔的，我姥姥给我的”

谢笙恩看了一眼那颗糖，奶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小块月亮 她好久没吃过糖了，母亲说甜食长胖，不给买，学校发的营养餐里偶尔有一块小饼干，她都舍不得一次吃完，掰成两半留着第二天吃。

但是她没伸手拿。

“你快开窗户呀，我把糖给你塞进去”

李蕴灵踮起脚，把手举高

“我不是坏人，你就放心开窗户吧”

谢笙恩还是没动。她不知道该不该拿陌生人的东西，母亲说不要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可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好几秒，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李蕴灵扑哧笑出来，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你饿啦？”

谢笙恩的脸腾地红了。她本来就圆嘟嘟的脸这下红得像颗番茄，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她低头把脸埋进速写本里，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害羞嘛”

李蕴灵撑着窗沿往上窜了窜，脚底下的石头晃了一下，她赶紧稳住

“饿就吃糖呀”

“我跟你说哦，我家还有好多，明天我再给你带”

谢笙恩从速写本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李蕴灵冲她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是新换牙还没长齐，那颗豁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又莫名让人生不起气来。

“你……你不冷吗？”谢笙恩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外面在下雪，你冷不冷”

李蕴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才想起来还有冷这回事，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鼻尖冻得通红，但她一点不在乎地摇摇头

“不冷！我跑过来的，身上热乎着呢！”

说着她打了个喷嚏

谢笙恩抿了抿嘴，忍住了没笑

李蕴灵呆呆的看着她，眼睛里除了那黑褐色的瞳孔，还有谢笙恩

“你笑起来好好看啊，谢笙恩”

李蕴灵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起来

“像白雪公主一样”

谢笙恩听到这句话害羞的把脸又埋回去了

“谢笙恩”李蕴灵趴在窗沿上喊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

“谢——笙——恩——”

“干嘛吗”谢笙恩闷闷地问。

“你出来玩呗，我带你堆雪人，我堆雪人可厉害了！上次我在镇江堆了一个比我还高的，用胡萝卜当鼻子，石头当眼睛，可威风了！”

谢笙恩没说话，她听着楼下传来的嬉笑声，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尖叫声顺着风飘上来，落在她窗台上。

她也想出去，可是母亲今天在家，母亲心情不好，她看得出来，母亲从民政局回来后就一直绷着脸，刚才在厨房摔了一个勺子，又沉默地捡起来了。

“……我就不去了”

谢笙恩说

“我还要画画呢”

“那你画完再出来呗”

谢笙恩摇了摇头

“画不完的”

“哎，没关系，我等你就是了”

紧接着李蕴灵又说

“那你啥时候画完？”

“明天吧”

“那你的意思是明天你就出来吗？”

谢笙恩被她问住了

因为她以为这样就很明显了，她觉得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面的人应该早就悻悻的走了才是，又或者愤怒的走，还是那种边走边骂的那种

……

可她没有

谢笙恩抬起头，看见窗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冲她笑，豁了牙的洞让她看起来特别滑稽，但又特别真诚，像是真的很想跟她一起玩。

那种真诚让谢笙恩有点不知所措，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还没干透，粘成一簇一簇的。

"……明天再说吧"

“好！”李蕴灵用力点头，头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不见不散哦！”

“……你快回家吧”谢笙恩说

“雪下大了”

李蕴灵抬头看了看天，雪花果然比刚才密了，落进她眼睫毛里，她眨了两下才把雪眨出去。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窗沿，脚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闷响，人安然无恙的落了地

“那我走啦!”她朝窗户里喊

谢笙恩没回话，但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涌进来，窗帘被吹得扬起来，她看见李蕴灵站在窗下仰着脸冲她摆手，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像一团小火苗。

“明天见哦!”李蕴灵喊完就跑，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蹿上了楼，脚步声一串一串地消失在楼道里

谢笙恩关上窗，坐回书桌前

那颗大白兔奶糖没有被李蕴灵拿走，而是被她还是放在了窗户沿上

谢笙恩盯着那表皮外包装着大白兔三个字的奶糖，没有去拿

毕竟，她够不到

她继续刚刚的创作，用笔尖蘸了蘸蓝色的颜料，继续涂那艘船的帆。

涂到一半，她听见客厅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不知道打给谁，语气凶巴巴的，但也没砸东西。

谢笙恩把注意力拉回纸上，一笔一笔地涂，蓝色从船帆蔓延到天空，把整张纸都涂成了晴朗的、让人心安的蓝。

她画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

她想了想，距离妈妈回卧室应该还有一会

她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小人，站在雪地里挥手，画完她盯着看了半天，然后把纸小心地夹进了速写本里。

第二天一早，谢笙恩刚吃完早饭就听见窗户被敲了两下。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李蕴灵趴在窗沿上，手里举着一个雪球，冲她龇牙笑。

"谢笙恩！出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