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来碗馄饨不？现包的，汤是骨头汤熬出来的！”

他们刚想往马车旁挪几步，就被护卫粗壮的臂膀拦下。

“不必。”

车里传来拒绝的声音。

“听见没？我们大人说了不必。”

马车慢悠悠地掠过众人，商户们都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向前，大概过了三四家商户，一股浓郁香气飘进车窗。

“停！”

他掀开车窗一角往外看。

街边不起眼处，支着一架大蒸笼，蒸腾着热气。

旁边挂个破布，上面写了“羊肉包子铺”五个大字。

半扇还没来及割的肥羊晾在架子上。铺子前面挤满了人。

“买羊肉包子嘞——新鲜的羊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好吃的很！”

商贩站在笼子边，额头爆满青筋，声音洪亮。

脖子上挂满水珠。

手法熟练的为每人打包。

侍卫看向赵珩。“是这家吗？王爷。”

“是。”

赵珩直接说出，不带一丝犹豫。

“好，属下这就去买。”

侍卫挤过人群来到前排。这一行为便引起周围正在排队等待的人群不满。

“哎，这人怎么还插队？”

“你妈没教过你要懂得先来后到吗？”

“什么教养呀，这人！”

面对百姓的口伐，侍卫刚想回击。

“黑九。”

侍卫忙不颠儿穿过人群回到车旁。

“为什么刚才不排队？”

“对不起王爷，属下也是怕您等急了。”

“我没事，你只管排队。”

“是，属下知错了。”

侍卫黑九低着头，转身从队尾开始排起。

马上就进行在路边等着，商贩的手很快。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排到黑九了。

“老板，来五个羊肉包子。”

商贩一眨眼的功夫就给包好送眼前了。

嘴角笑着。“大人，您拿好。”

黑九从腰间掏出来一小块碎银搁在木桌上，接过包子转身离去。

“王爷，包子买到了。”

带着玉扳指的手从窗子里伸出。皮肤在阳光下格外白净。

黑九把一袋包子放入他手。

手缩回，帘子重新拉上。

车夫驾着马车走向回王府的路。

一阵风把帘子带起，顺势飘进马车里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气味。

这股气味里混合着阳光、青石板、木质的香气。

喧闹声、争吵声也随之入耳。

就任由着帘子的上下飘动，他目光微动，懒懒的瞟向外面。

他看到，街边一个老汉正把刚出炉的烧饼从炉壁上铲出。

焦黄酥脆的外表还冒着滋滋油泡，一旁的小孙女踮着脚尖去够。

老汉拍开他的手说“乖乖，烫着呢。”

他看到，一位老妇人在菜摊子前挑完葱，走时——摊主顺手往她篮子里塞了两根香菜进去。

招着手说“送你，今早刚摘的。”

老妇人嘴上笑盈盈，手上默默多放了个铜板。

车轱辘继续往前滚动。风渐渐变小，帘子重新垂下。

可一只大手重新掀开了它。

身旁一个农夫牵着驴走过，驴背上驮着两筐新鲜的红桃，一个挨一个，红得艳。

一个孩子趁大人不注意追上去，飞快抓下一颗，直接啃上一口。

最后被他娘亲拿起鞋底满街追着骂。

赵珩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

他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语。

他记忆中只有在朝堂上的活法，就是站队了就升，站错了就倒。

在朝堂上，每一句都有来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可今天在街上，他却看到了一种烟火气的活法。

是一种不演、不算、不藏、不掖，就这么坦坦荡荡走在太阳底下，风一吹，热气扑人一脸的活法。

车帘缓缓放下。

赵珩默默记下了那家羊肉包子铺的样子，今日太阳下整个街道的样子。

他指尖再次伸出帘子朝侍卫示意。

“回头帮我打听打听，这家包子店开几年了？”

侍卫先是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王爷居然对家包子铺感兴趣。

他随即忙应了声“是”。

回到王府已接近午时。

赵珩踏进王府，没来及换下朝服，就直奔疏桐院。

云昭正和侍女青梧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青梧悄声扒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真的？咱们王爷真有这么威风？”

云昭猛的直起身子，惊呼一声。

“公主，奴婢怎敢骗您？这都是宫中眼线传来的，一字不差。”

青梧在后面手舞足蹈的笔划。

“公主，您是不知道。信中说胡巨最后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出血了，王爷就站在那，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掏出那本账册后，胡巨更是当场吓得脸都白了。”

云昭重新弯下腰，摆弄着叶子。嘴角动了动。

“那胡巨也是敢，他真不知我们王爷的厉害？”

剪下一片叶子，拿着剪刀的手停住了。

“不过…王爷那本账册，真是早早就备下的？”

青梧眨了眨眼，用手半遮住嘴。

“奴婢听闻，王爷三年前就备下了。”

云昭蹲在叶子旁。

“三年前…”

她嘴里反复嘟囔这三个字。

“那会儿他刚被派去修筑葫州河堤吧？”

“是，王爷那年才二十二。”

云昭把剪刀搁进筐里，起身拍了拍手。

“青梧，净手。”

身后没反应。

“青梧，我要净手。”

身后还没反应。

云昭失去耐心转身。

“青——”

梧字没念出，就看到青梧跪在旁边，身后站的是……

赵珩。

“本王刚恰好听见什么二十二的？你们在说什么呀？”

赵珩目光好奇的在云昭和青梧二人之间扫过。

青梧根本不敢抬头，云昭也低下头。

赵珩的威压实在太大，认谁都不敢直视他。

云昭看到一张洁白有力的大手抵住了她的下巴。

不费力就将她的头抬起。

赵珩捏住她的下巴，她的嘴要合不上了。

云昭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痛苦的闭上眼。

一团热热的，软软的小东西被塞进嘴里。

“唔…”

云昭不知道是什么，瞪大双眼。

她的手慌乱从嘴里取下那个东西。赵珩也松开了手。

等她看清楚后，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包子！

她凑近鼻子嗅了嗅，这气味太熟悉了。

是西市的那家羊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