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左侧是豆腐摊，右侧是堵半人高的矮墙，后面是条死路，只剩前面这条路能走了。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试试。"她说。"看看暗甲卫的人要多久能到。"

“你以为我还会信？”

"不信算了。"云昭说。她往前继续走。

“想跑？兄弟们，给我拦住她。”

她余光扫到有只手往她的腰间探的动作，踩出去的脚在落地之前硬生生偏了半寸，身体借着那个偏势往右一矮。一只拳头从她耳侧擦过去，速度太快，带起了一阵风。

第二拳接连而至。她矮下去的同时右肘已经抬起来了，借着腰腹拧转的力道撞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手还捂着腰，一时没再扑上来。但另外两个已经补上来了，一左一右封住了她往前的路。

之前站中间那人在两步开外，抱着手臂，像是在看一场打够了才打算收场的戏。

云昭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那堵半人高的矮墙，退无可退了。左边那个人又冲上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一截短棍，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她偏头闪了一下，短棍砸在她肩膀旁边的墙面上，磕掉了一小块灰泥。

她抬手架住那人持棍的手腕，左手扣住他肘弯往外翻。那人疼得手一松，短棍落了地。但她没能弯腰去捡，因为右侧另一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她来不及完全闪开，那一拳擦着她颧骨蹭过去，火辣辣的疼从皮肤底下漫上来。

云昭咬了一下牙，借着那一拳的力道往右侧转了半圈，从夹缝里挤出去半步。这半步已经是她能争到的全部空间了。

六个人，堵在一条窄巷子里，凭她再能打也翻不出这堵人墙。

中间那人终于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两步。“活捉她，带回去交给主公。”

云昭撇了撇嘴。她抬手蹭了一下颧骨上那道擦伤，指腹上沾了一线血。她看着那线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冷宫出来之后她还没有被谁打出过血，今天算是一次了。

她抬起头正要前冲，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所有人听到回头看。

赵珩站在巷口，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睡醒的懒散。他看了一眼被堵在墙根底下的云昭，目光落在那条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些人。

赵珩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你打的？"

没人回答赵珩的问题。

赵珩穿过人流，走到云昭身边，把那串糖葫芦递到她手里。"拿着。"

云昭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糖葫芦，糖衣在泛着光泽。她只是看着赵珩，没说话。颧骨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细密的血珠沿着皮肤往下滑了一线，滴在地上。

赵珩偏过头看着她颧骨上的血痕，眼睛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心疼，然后转回头。他往前走了走。

云昭只觉得眼前一黑，是赵珩那魁梧的身躯挡在了他前面，而她已经被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赵珩一步、一步的朝那些人走去。

"我再问一遍。谁打的？"

那些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是那种发现苗头不对、脚跟已经在往巷口方向转的退。赵珩径直走到中间领头的那人面前，一把揪起那人的后领。

“我问是谁打的？你没听见吗？”

中间领头那人的嘴动了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不……不是我们打的，是她自己撞的……"

"撞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了一个笑。"你撞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赵珩松开他的后领，退后半步，然后毫无预兆地抬手。动作快得那人没来得及闪躲，一拳已经落在他左侧颧骨上。那人的头往右边偏了过去，头狠狠的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那人手捂着脸，指缝里源源不断的渗出血来。

赵珩甩了甩手，"看清楚了，这才叫撞的。"

剩下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扑了上来。赵珩迎面对上左边两个那个，左手架开挥来的拳头，右手已经扣住又一人的肩头往下一按，那人的膝盖砸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赵珩反手一掌劈在后颈，整个人直接趴了下去。

右边那个慢了半拍，手里的短棍挥过来的时候赵珩已经侧身让开了，棍子落空的同时赵珩的肘已经顶在他胸口，他往后飞出撞在墙上，沿着墙面滑坐下去，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还剩三个。最后三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地上已经趴下的同伴，又看看赵珩，没有人再往前。赵珩站在原地，连衣襟都没乱，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

"还有谁要试试？"

没有人应声。中间领头那人手还捂着脸，血已经沾满了他整个手掌。他艰难的起身，他不敢再看赵珩，低着头，往后退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退了。

赵珩没追。他站在原地等着看他们退出巷口，那几道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转过身。

云昭还站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那串糖葫芦，颧骨上的血已经凝成了细细的一条暗红色。

赵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颧骨上那道血痕的边沿，擦掉了一线干了的血迹。他的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疼不疼？"

云昭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继续的触碰。她抬手自己蹭了一下那道擦伤——嘶，碰上去确实有点疼，但她没出声。

"不疼。"她说。

"骗人。"

"你管我骗不骗。"

赵珩没跟她争。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除了颧骨那道伤没有别的地方挂彩，脸上的表情才松下来一些。"你也是傻，打不过不会跑？"

"你跑一个我看看，六个堵一条巷子，你往哪儿跑？"

说的也是。

赵珩一把扛起云昭。

“赵珩，你放我下来。”

云昭的小手捶打他背。

“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