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南的头被敲了一下:“想什么呢？”

言重生收手:“你不是和别人约好了一起走吗，不去（3）班门口等他？”

“哎呀，瞧我这记性！”

张天南一拍脑门:“北耀说请我吃饭的，那我走了啊老言！”

“嗯。”

言重生僵着脸，露出不真切的笑容。

好似在嘲笑自己。

人生就像一口锅，经历的一切就要在这口锅里调配出自己的模样，解药对应光明万丈的方向，正道的一面会给予你新生。

毒药对应中途的曲折，要是在调配时加多了，就会成为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生是自己调配的药水，

是毒药是解药，喝了才知道。

“想改变别人的选择，要先干涉自己的人生……”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凌风坐在驾驶座上，温柔地开导言重生，仿佛真的是一位好哥哥:

“生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又晕车了？”

“没事……”

言重生蜷缩在后排的角落里，怀中紧紧抱着书包，手一直在抖，他控制不了。

“没事是什么意思？”

凌风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宛如冬雪里唯一的火焰。

言重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就是没事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生生，别走神。”

凌风的声音严肃下来，

这句提醒让言重生后脊发凉，凌风却还在逼他:“我在测试你的表达能力。”

前面是红灯，

车停在路边，灯光交织下，后视镜里倒映出言重生不知所措的恐慌，

他的呼吸乱了，

凌风对此笑的更加温柔，下车来到后面俯视这名已经失去所有的孩子: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消失，对吧，生生？”

“我……”

言重生受够了，

可他不敢反抗凌风，他已经什么都没了，不能再惹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年之久的哥哥生气。

他认为自己就是没用的东西。

不死之身在怀昭野离开后又回到了从前的愈合速度。

言重生还是死不了，

他必须活着。

“生生……”

温暖的怀抱将言重生包裹起来，凌风让后者陷进自己的颈窝，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住对方的后脑勺:

“放心，凌哥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十年如一日地给对方喂下特效药，

凌风做足了准备。

他要确保言重生能完全听自己的话，哪怕对方会疯，只要不死就可以，

而对方一定不会死。

“凌哥……我……我有东西忘在学校了，我回去拿！”

言重生应激般推开对方，

踉踉跄跄地下车跑回学校，径直来到图书馆，绕了一会才缓慢回到那个曾经与怀昭野坐过的位置。

越往无人的区域，周身的一切就越模糊，好似踩碎了一面镜子，来到了镜子内部。

复杂的世界像个偷窥他人生的窃贼，

他看到了时间通道，

这次……

希望能成功吧，他不想再被凌风折磨了。

像是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一个普通人故意放缓步子想多欣赏一会路边的美景。

长廊一样的回忆画面被踩在脚下，

这次他没有消失，

时间允许他继续向前走，下一个节点他只能挑一个靠后的出来。

如果没记错……

言重生的注意力被通道中其中一条裂缝吸引。

……

今天是赵盛离婚的那日，

原时间线的他还在苦哈哈地上学。

言重生双手插进兜，在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闲逛。

究竟可不可以改变一切？

只能看这次了。

赵荣生在晚上从家中跑出来。

刚知道妹妹小森出生的事，接受不了现实的他独自坐在小区旁边的台阶上踢石子。

父母让他思考到底要选择跟谁……

“小子，我看你在这儿坐了这么久，台阶有家里的沙发舒服？”

偷偷哭被发现的赵荣生:“？？？”

这人从哪里蹦出来的？不会已经看了他很久吧？

一种干坏事被别人发现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赵荣生不用想都猜得到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

哪怕这是他上公共厕所没锁门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啊！

言重生从远处向他走近，

看清对方的面容时，赵荣生不禁呆愣了几秒。

夜晚、微风、月光、少年，

尤其那双粉红色的瞳孔，仿佛已经把他拉到了一个自己不存在的世界里，

那人微微把脑袋一歪，

笑地温婉:“叫哥。”

赵荣生:“？？？”

刚见面滤镜就碎了一地，哪有还没认识上赶着让人叫哥的呀！

“你父母没告诉你要带人有礼貌吗？”

赵荣生赶紧找回场子，

言重生眼皮半耷拉下来，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了，站在原地依旧维持着微笑:“我不久前刚刚去了他们的墓前一起过生日。”

赵荣生:“？？？”

我真他妈该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嘴瓢了，是只有父亲的，目前我妈暂时还活着，你想不想见一见她？”

言重生开玩笑似的一拍手:

“我看看你这身子骨，啧啧啧，多久没锻炼了，一推就倒。”

嘭——

言重生:“？”

言某发誓他真的没用力，一定是对方碰瓷！

……

“我9年义务教育学哪去了？”

赵荣生被迫跟着言重生一起去医院，心里感叹真服了，自己居然会大半夜和一个陌生人离开家，

这个陌生人还给他一拳揍飞了，最后竟然还带他来了医院！

“喂，那什么……”

“纠正一下，叫哥。”

言重生故意弯下腰对着这个未来自己的兄弟眯起眼睛，带点威胁且不容置疑的语气。

赵荣生咽了两口唾沫，

脸上有点热，

不禁用手心搓搓脖子，连带说话都变得结巴:“你……你靠太近了。”

“叫哥。”

言重生一股他不叫就不走的架势，好看的人耍流氓都这么无耻吗？

赵荣生低头看着被对方扶着的胳膊，

自己刚才那一下崴着脚了，

一只脚站不稳，现在全身的重心都在对方身上了。

可恶，哪有这样的人啊！

……算自己倒霉:

“哥，现在可以离远一点的吧。”

“乖。”

脑袋顶上莫名被轻轻拍了一下，感受到发丝仿若害羞般地摇动，赵荣生只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烫了……

“不要乱摸我的头！”

言重生人机一样笑了笑:“那你说摸哪里？”

伸手捏住赵荣生的脸颊，像挤裱花奶油般拉扯。

赵荣生:“……”

要不是自己还要从对方手里讹一笔医药费，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任由对方当玩具一样戏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要告诉我爸把你这个流氓抓起来！”

“好啊，这证明你还是在意我的。”

言重生很久没笑过了，嘴角上扬时还会时不时自动压住，看上去很矛盾。

赵荣生气的想跺脚:“你…你胡说……你撒谎！你不要脸！”

这时候的赵荣生还没中考，

整个人看上去呆萌又幼稚，让言重生时不时就会幻视对方叫自己“哥”时的样子。

“不要脸？还不是为了你。”

言重生说话不过脑子，他想表达的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但对赵荣生这个纯情boy的强度不亚于一位漂亮且暗恋许久的女生主动给他表白的杀伤力大，

脑子自动进入半宕机状态，不论想说什么都半卡在了喉咙里。

就怕说出来又被对方的表白怼回来，

只能悻悻然做一个缩头乌龟，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来到袁妍的科室门口排队，

今天运气好，人不多，走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下一位，小言？”

袁妍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晚了儿子还会来找自己。

大半夜地，

袁妍只见自家儿子还是扶着一个受伤的学生，助人为乐呢，值得表扬。

“嗯，妈晚饭吃了吗？我给你来送个业绩。”

赵荣生:“？？？”

自己不会是被拐到什么诈骗集团了吧？

袁妍没和言重生聊几句，赶紧让赵荣生过去让她看看:

“不严重，你们是朋友吗？”

“不是……”

一把眼刀飞向赵荣生，后者连忙改口:“是的妈呸……阿姨。”

言某选择两目不看所见事，

闭上眼假装不在意。

赵荣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太丢人了，一时嘴瓢叫了别人的妈！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欺负人，我可以告你，哪怕你妈妈很温柔也改不了我的选择！”

“那有家店开着，请你吃份夜宵当补偿，要不要？”

赵荣生一愣:

“你请客？”

“嗯。”

“……都行，我决定先不告你了嘿嘿。”

人是铁饭是钢，

今天晚饭就没吃多少，赵荣生早被饿的前胸后背了。

难得遇到一位好心人，不吃白不吃！

“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看上我身上什么东西了吧？还是说你在养死侍，看我挺合适啊？”

赵荣生额头挨了一个脑瓜崩，

紧接着就被言重生教育:“少刷点网络短视频，异想天开。”

又给对方夹了些菜，

言重生觉得可以谈正事了:“我一直想要个弟弟，看你挺合适。”

“啊？”

赵荣生喝下果汁，被言重生擦嘴:“大晚上一个人出来乱跑，不怕我是坏人？”

赵荣生闻言摇摇头:

“我三观跟着五官走，你好看，你对。”

言重生:“？？？”

自己这是被对方给撩了。

赵荣生神气地仰起头，像只貌美的白天鹅在炫耀自己满身的羽毛。

“但凡你要拐我不至于见家长、还有请我吃饭。”

他指了指一桌子多到两个普通人根本吃不完的饭菜，但赵荣生一人就干了大半桌，

又吃了一口手上的卷饼:

“经过我的严肃衡量，叫你一声哥不亏，待遇这么好你早说呀。”

言重生:“……”

好家伙，这孩子尼玛是个吃货？

言重生用勺子切开兔子布丁的头，又切开兔子耳朵，把布丁捣成小碎块儿才吃掉。

这段时间赵荣胜已经把两个刚上的菜扫空了90%，

还给他留了10%。

“给我吃啊？”

“来来来哥哥，我喂你。”

“呃……我吃不下。”

“长这么大个胃口这么小呢，别害羞哥，你这个弟弟我当定了，以后只要不是叛国违法的事情我一定干！”

言重生:“……”

现实跟他想的为什么不一样！

不是挺腼腆一孩子的吗？怎么会活泼成这熊样？

诈骗？？？

勉强吃掉对方夹给自己的菜，要是不吃言重生的确不太好意思，只能放进嘴里嚼。

赵荣生见状眼睛直冒光，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似乎还挺好玩的。

“你别给我夹了，自己也别吃太多，我回去给你做饭。”言重生头一次被一个人的热情给吓到裂开，

只能弃帅保命，拿出底牌。

赵荣生的眼睛打了两下双闪又亮了。

……

“哥，你手艺太好了，我让我爹离婚跟你妈过吧，顺便把我也带过来！”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言重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山药排骨豆腐汤出来，

移开赵荣生面前的其他菜将其摆到对方面前，赵荣生将勺子叼在嘴里，盯着面前这碗汤出神，就跟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

扭过头望向言重生，不确定地指了指那碗汤:“专门给我做的吗？”

“怎么了，不喜欢吗？”

言重生低下头靠近对方，实则是在疯狂编理由:“我也是第一次做，突发奇想自己随便弄出来的搭配，你能当第一个品尝它的人吗？”

赵荣生不知所措地乱飘，不知自己现在该看向哪里。

对方的话简直猝不及防，

直接在他的胸前掏了个口子，钻进他的心，把他从内到外看的一干二净！

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伸出手舀了一勺汤，入口细腻，可以闻出排骨和豆腐的清香，

占比大概在四分比六，

山药和排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调的味，炖的鲜嫩又软烂，略脆的豆腐搭在一起层次感丰富。

“比我爸爸做的还好喝！”

少年的语气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除了父亲还从未有人会用这种搭配专门为他做一道菜。

“别误会……我乱做的，都是边角料。”

言重生脑袋偏到一边，故意不去看对方，还试图找理由解释，

结果对方的眼泪更旺盛了。

“哥……”

眼前一黑，是对方黑色毛茸茸的发顶挡住了他的视线。

赵荣生扑到他身上流泪，显得娇小又可怜，就是说出的话有点儿……:“你当我妈吧，我亲妈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我差点还以为你把我户开了！”

言重生:“……”

自己这辈子就跟当别人妈脱不开干系了是吗？

“你先下来说说什么情况。”

赵荣生擦干净眼泪，感情饱满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给言重生这个刚认识不到一晚上的哥哥全盘托出。

“我妈出轨了个有钱人，已经怀孕了才说要离婚！”

听语气赵荣生无遗是失望地:

“她和爸爸都让我跟她，可我想跟我爸，我见过嫉妒，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赵荣生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边吃边说。

言重生又给对方舀了一碗汤放在桌上，赵荣生用勺子翻腾的那碗汤里的料送入口中:

“哥，你说咱们两个可以上户口本不？”

“咳咳咳——”

言某表示早知道就不喝水。

“不是不是，是哥你看得上我吗？我学习还行干活也行你让我暖被窝也……”

“stop，stop！”

再不暂停这话过不了审了！

“首先，对别人不要像我这样一晚上就没这么没防备；其次，你得相信自己的直觉，提高防诈观念，今天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言重生伸手:

“手机拿来，我给你下个国家反诈APP。”

事后言重生认认真真给这没心没肺的孩子进行防范知识教导，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