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想的这么入迷?”
“想吃点甜的。”
言重生把还剩两口的咖啡塞进对方手中,自己先一步走到前面,手痒了,做点甜品。
后者满足的把剩下两口的咖啡喝完扔进垃圾桶。
怀昭野很熟练地跟在女巫先生屁股后面充当人形衣架:“我刚告诉我爸妈你在我家了。”
“嗯。”
这么大的别墅几天没回,看着却比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要亲切不少。
言重生先是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下,
中途脚步没有停顿,
进了厨房,
留下怀昭野在玄关处挂好衣服,望着厨房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迟来的棒棒糖。
他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这次的棒棒糖会失效,会被对方拒绝。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罢了,他害怕这样的结果。
会不会换一个更好?
会不会他已经吃腻了?
会不会自己做的还不够完美,没有做到一个可以让对方依靠的后盾。
怀昭野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刚走几步的路倒回来重新走了一遍,他想自己也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来告诉言重生,他有用……
他是一个只为言重生而活的东西,
连人都不算?
怀昭野没有神位,自己站着对方的神位,拥有的是原本属于女巫先生的一切。
说的不好听点,
他掠夺了言重生的一切。
怀昭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
对照着镜子,
他才恍然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是曾经他还不存在、那个身处孤独中没有任何情感的女巫先生。
镜子里的人与镜子外的人摆着一样的动作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像个毫无生命力的提线木偶,属于他的,自己总归还要还给他。
怀昭野只是言重生的一小部分灵魂碎片,他不能太贪心。
缓慢地展开自己被烫伤的手心,
现如今对方连无意间的触碰都成为了对他来说的伤害。
不信邪地又敲了敲右边的太阳穴,
听不见了,
怀昭野仿佛被时间反噬,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的右耳完全聋了,
往后每一次与女巫先生的触碰都可能是最后一柄贯穿他代表生命线的利剑。
这是他不停穿越时间长河找人的副作用。
水龙头喷涌而出的流水似乎堵在了那里,温度是正常的,他没再出现今天被冷水烫到的例子。
变量出了,
女巫先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选项。
不做任何隐藏,怀昭野的发色遗传言重生的白色。
同色是白化病,
同色中的浅蓝,怀昭野随便用毛巾擦了几下半干不干的发顶,换上浴袍。系好绳带,走出浴室的同时打开手机上的日历数日子,
距离过年还有至少一个星期,离开学也就相差不到20天,今年放假的时间比去年少了好多天。
一股香甜的奶粉味从餐桌那边传来,伴随着一道温柔的男声:“先别换衣服,这身挺好看,过来尝尝。”
言重生手上戴着烘焙手套,
手腕一摇一摆,有一种饭店收银台前招财猫的既视感。
咖啡色的“底座”敷上一层白色的“泡沫”,方方正正的奶块儿被放进瓷盘,还有摆盘?
“隐藏的这么好,你居然还会做雪花酥。”
怀昭野的眼神在看到甜蜜后立即把刚才所有的事抛到一边,能过一阵是一阵,况且言重生也没说什么。
“好吃吗?”
言重生给怀昭野嘴里塞了一小块雪花酥。
“好吃,必须好吃,你的手艺谁还能比得过,一会我刷盘子。”
对面的人脱下烘焙手套,指尖处有磨损,是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
言重生简单抓了两块儿就上了楼:
“吃不完放冰箱,我先回房间,明天爬山的事你给他们回复没什么事就去吧,别让人家多等。”
言重生因为嘴里嚼着块雪花酥导致开口的发音相较平常模糊不清,
但这样无所谓的语气让怀昭野原先吊儿郎当地坐姿直起身来,喃喃自语,自己哪里夸的不对吗?
言重生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失望?
太阳落山,
那打开窗户也无所谓。
卧室,言重生拉开了离两人床最远的那扇窗户上的帘子,把手中第二块雪花酥举在月光下细细打量。
这是他以哥哥身份教给小神子的第一份甜品。
至于是装的还是真的…早忘记了。
“好吃吗?”
女巫先生靠在躺椅上,用手指支着下巴看自己的小弟弟,怀昭野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雪花酥。
“好吃,哥哥做什么都好吃!”
“喜欢的话我教你。”
言重生凝望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个小家伙不放。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将孩子当成这里的主人……怀念归怀念,只要他不去想曾经的事情,那自然而然就忘掉了。
什么时候如梦初醒,什么时候再去考虑那飘渺的未来。
小神子也争气,
很会给他情绪价值:“我要学我要学!哥哥快教我,等以后我做给哥哥吃。”
有时候女巫先生真的会思考自己算对方的什么,
说是创始人太过疏离,
父亲不像父亲、母亲又不算母亲。
到此为止,还有个哥哥的身份限制着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教育这个弟弟。
要说小神子幸福吧……他唯一的家人曾离他而去,
说他不幸福吧……他又是有父亲有母亲,甚至还有一位哥哥的小朋友。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口吻永远不同。
女巫先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转换成什么角色,不过这可苦了小神子。
连称呼他都要犹豫几秒才叫出来,叫的还不一定顺口。
……
欣赏完窗外的夜色,
最后一块雪花酥被咽下去,言重生对自己做的雪花酥露出嫌弃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太甜了…”
搞不懂怀昭野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高糖分的甜味食品,
要这么说,
他还是更喜欢对方买的棒棒糖,甜度刚刚好,还不会腻。
门口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敲响“哥,我可以进来吗?”
说这么顺口?
“进。”
言重生转身时怀昭野刚从外面拉开门把手,对方被奶粉糊了一脸,端着一盘刚做好的雪花酥走进房间。
“以前答应过要学会后做给你吃的,但当时来不及,这个当补偿吧。”
这家伙露出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
言重生顿时反应过来,刚才在楼下对方不是故意装不记得他们以前的事,就是纯心虚,哪有那么多破事。
反应过来,言重生就送给了某个让他下意识担心的人一张无语的表情。
眼看怀昭野要碰他的手,
拿起一块雪花酥扔进口腔,不是很甜,这种配比刚刚好,适合他这种吃不了太甜的口味人士。
“好吃吗哥哥?”
“……还行,切的太大,赌嗓子。”
这一天的夜晚十分平静,一个睡不着,另一个想睡却失眠。
言重生每一次从床上起身时都能察觉到坐在一旁的书桌上、那个一晚上来未合眼的人。
言重生天生就没怎么有精神,
他总是无法如愿以偿的入睡,连带着自身的脾气也一点就炸,像个核弹。
闭上眼,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在告诉他是个死人外,没有任何可以给他安抚的景象。
偶然间梦到自己死亡时握住床单的指尖,
他又从床上坐起来,
躺到床内侧,这里以往是怀昭野的地盘。
后背绷得笔直,
言重生不想把那个开着小台灯的人叫过来,万一自己又会伤害到对方呢。
台灯余光拍不到地方,
灯光把两人在房间里隔开,一半暗如崖底,一半辉煌亲民。
房间里连彼此清浅的呼吸声都难以纠缠。
两人心中没来由地松了动,怀昭野察觉到床上人的紧绷,轻声开口:“睡吧,明天陪你出去玩。”
说完便关上了台灯,与对方一起沉入黑暗之中。
只剩下月光悠悠地包裹住两人的身形,将他们的缘分再次连接成一条线。
怀昭野没有开窗户,
言重生却还是固执地拿过几床被子包裹住自己。
也不是因为冷,反正这样做会让他有安全感……他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有着深深的不适感,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不了,闭上眼没多久又醒了,但又好像是在梦里。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它没什么感觉的手腕,将其塞进被窝,又顺手帮他把刘海撩到后耳,他好像听到了对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还有窗帘被拉上的噪音,
好似同一时刻也关上了烦躁情绪的大门,心情没来由升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他保持一个姿势到天亮都没再乱动。
早上太阳刚出来个头,
5:26分,
言重生病恹恹地坐在床上,起来发现怀昭野睡在离他较近、但一点也不会碰到他的地方躺着,怀里还抱着一堆女巫先生娃娃。
对方头上趴着一只小言重生。
可能是半夜不老实,一个翻身给这娃娃从床头柜上弄掉了,刚刚好砸在了他头上。
这人赖床的时候倒真不多见。
言重生捂住嘴,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把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用贴纸遮住脸当头像。
那张万年不变的头像一改变就炸出了某个一夜没睡、并且光顾着开黑的夜猫子。
[社会你南哥:我去,演都不演了老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头像里的这个人是怀哥吗?那脑袋上还有你样子的定制玩偶,这一个玩具至少700了!]
怀昭野怀里还抱着一堆娃娃,言重生用对方的手机……找到贪吃蛇玩。
一个小娃娃大几百的确震惊了他,
算了,
这是怀昭野的钱,他爱怎么用怎么用。
“哥,我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好看?”床上的怀某人由于头上顶着个娃娃没敢乱动,但还保持着刚才睡醒时的动作,
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幼鸟。
“你这样跟我上次在路边别人家家的鹦鹉有一拼。”
怀昭野把炸毛捋顺:“哥,你这是在夸人吗?”
说完,怀昭野窝在被子上装死,虽然不清楚言重生刚才拍自己要干什么,但还是有点被喜欢的人偷拍后的羞耻感时间。
就像一个沉默的容器,他不会开口说话,只会默默装下他们的不舍眷恋。
能告诉他们余地,却不能替他们跨过路上的荆棘。
真正的治愈从来都是一场主动的奔赴,时间不语,却见证所有成长,岁月无声消逝,却展现所有力量。
至于伤疤的钥匙……从来不是在时间手中,它在心里。
言重生的心脏早已腐蚀,
怀昭野的心脏都在言重生再次离开前被放进了对方的胸膛。
导致了现在他用的这颗心脏无非是一个虚假的容器,除了支撑这具身体的行动能力,什么用也没有。
一个真的在意结局的人不可能在不在乎当下,要是结果真的不重要,那他们努力的过往算什么?
他们像是在雨中相撞的轮船,同时在一个地方发生意外,他们相遇,二人都没事,船却似乎有点问题。
这个地方在夜晚危机重重,
他们又离不开彼此,
最后只好不情愿的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他的船帆坏了,他的发动机短路了。
于是为了离开,两人不得不多做些融为一体的事情。
互补着把船修好以后,
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船一开始就是坏的,而现在的船才是原先最朴实、也是最真实的他们,
他们本来就是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