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溯神族每100万年会得到水晶球一个对未来的提示，

10次以后会换下一任观溯神族的使者上位。

新任使者的第一次预言成了上一任使者贪婪的第11次预言，

才有了医生会变成女巫的谎言。

上一任使者被处死前曾想拉上新任的使者，

审判很公平，

但出了偏差之后，除了新任使者，观溯神族的所有成员都无法再与水晶球感应未来。

换言之，

守望星上仅剩下一位观溯使者，

他被赐名守念来。

“相信我，在我的预言中，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滚。”

“我会救你出来，你不想自由吗……”

小使者还不知道什么叫女巫先生，为什么对方那么清楚自己家人都不相信他。

言重生不明白这个未来的使者为什么偏偏要把每100万年一次的预言用到他身上，

只为了向世人证明女巫先生不是罪人。

时世神子有了被奉为神圣的标签，观溯神族的位置不会再有下一任守望者。

守念来成了守望星最尊贵的使者兼神族指挥官。

女巫先生命运落幕的同一天，

那场雪地来了一位客人。

小神子跪在女巫先生千疮百孔的尸体前，不死心地望着对方的胸膛。

那里还有着一颗残留有余温的心脏。

女巫先生虔诚地双膝下跪，

面朝天空，

胸口自动消散出一个洞口，正好可以看见渐渐停止跳动的那颗心。

“神子殿下。”

守念来搀扶着墙走到他身旁，面色看上去差到了极致。

他多次想要改变女巫先生的锚点，

导致现在锚点消失，他也受到了反噬:“未来急需新的锚点，时世你可以永生，明天过后你就是神，守望星的未来需要由神去承担，

那个人之前是女巫先生，之后必须是你。”

守念来念叨着。

怀昭野抱住女巫先生的尸体，

下一秒，

他怀中便空空如也，只剩一地散落的锁链。

双方沉默良久，

直到守念来再次开口:“他还会出现，他不会死，时世，我代表整个守望星的居民请求你的怜悯。”

尊贵的指挥官，

一星之主单膝跪在了小神子的身前，只为让对方坐上一个令所有人都垂涎不已的位置。

神没有感情，

不会怜悯，

“你能得到未来的提示，但只有拥有神位的神才可以成为未来的锚点，对吗……”

怀昭野见对方没有拒绝就知道他猜对了。

“你的请求我接受。”

“谢谢。”

守念来站起身，两人互相行礼。

时世神子是守望星所有寻常客的救世主，他是神吗？

神是包容世间万物的冷漠产物，

也是守望性所有居民的精神寄托，

这些荣誉应该属于女巫先生，

对方是谁？

对方才是真正的神，得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报应。

怀昭野自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女巫先生的，

没事，

他也是女巫先生的，

他还要等女巫先生，

等女巫先生回家。

时间被时时静止，等待的时光漫长，像日落下浮出水面的灰尘。

密室的墙壁上出现巨大的倒计时，

怀昭野取消了时间暂停，

且不留下把柄。

“没陪你演……”言重生实话实说:“很奇怪，在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没有曾经的任何记忆。”

言重生仔细回想着从前，

忽略演员入戏后全身心投入到角色当中，频繁掉进一切与角色无关的痕迹和记忆中，

在入戏很久后才会反应过来现实是什么模样。

怀昭野用找密码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是我等不及，

……

我怕你不要我了。”

怀昭野看向对方，仿佛在安慰自己:

“也许，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还会不会跳。”

女巫先生的瞳孔久久无法聚集，

满脑子都是[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想再看看…你的心是冷的还是热的，还会不会跳。]

小家伙想看，那他就给他看。

只见言重生抬手，

在胸口插出5个窟窿。

见小神子冷漠的表情发生变动，女巫先生暗淡的眼中有了光亮。

自己的做法有用……

“别动，别伤害自己。”

怀昭野握住对方的手腕扯开，用自己的能力回溯伤口:“以前你不会这样的，我不要你变得这么廉价。”

女巫先生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永远都是怀昭野的神明，

神要高不可攀，

要高深莫测，

要一直高高在上，

不染凡世尘埃。

他爱的人从未改变。

女巫先生会质疑自己，会猜疑他人，唯独不会去怀疑小神子。

言重生从没怀疑过怀昭野对他的感情，

他只是一直在质疑自己，

配吗？

他配吗？

他是罪人，

是恶人，

手中拥有上万条人命的罪犯，不该与救世主并驾齐驱。

像生活在井底的浮游永远不可能与天空上翱翔的飞鸟相爱。

“你不用委屈自己，在我这里你和以前一样。”

那些形容词是外人眼中的言重生，

怀昭野和外人不一样，

在他眼里:“你独一无二。”

会闹脾气，

会哭，会笑，因为他的关心脸红。

会在伤心时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会拿着书包袋甩到他头上，会明知别人的谎言却还想去相信。

和现在一样，

被他拆穿又不情愿的服软。

怀昭野双手捧着对方的脸，脸色缓和下来，变得与平常一致。

低头，

接住对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水。

“别哭了，哥哥……”

重视的重，生命的生，言重生。

小神子很喜欢女巫先生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

可能因为自己这副身体有认知功能损伤，

言重生总觉得在守望星的那段时光离自己没那么遥远，

他经历过什么，

他不想回忆，

没有家，没有阳光，没有小神子的那场人生太过于灰暗。

世界仿佛只有像老照片一样的黑白灰三种颜色。

那世他还不是不死之身，

他只有一条命，

所以格外珍惜寿命。

没有足够的寿命才导致他离开了小神子，没有足够的生命才导致他食言，没有足够的寿命，才导致他没坚持到小神子的加冕死亡……

这感觉像被困在笼子里，

沉入冰冷的湖底，

只有石头和沙粒给他作伴，与他消散。

那时他对身边所有的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有多少次停止离去的原因是因为他怕死。

活着至少能有与小神子重逢的希望。

周围的人都叫他疯子，

他一生都在寻找怀昭野，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新世界，他只知道自己的寿命有限，

他不想死，

他还没找到他的小神子。

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父母说他有病，有病就要去治，他被送到精神病院，亲自接受来自医生的医治。

言重生不知道医生代表了很多种行业的统一名字，

他只知道自己曾经也是个医生。

他将两种医生混为一谈，

把自己也当成逼他们吃药、电击，然后动不动就不让他吃饭的医生。

原来自己以前这么差劲的吗？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都讨厌自己的原因吗？

原来医生这么恐怖，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也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胸口会疼，

心口会痛。

他会流泪，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经历没有终点的苦难，

又害怕自己要是自杀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的不满被他概括成三个字的圆满，强制自己去相信悲剧的结果。

强迫自己露出笑脸，

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矛盾，为什么要硬撑着？

面子而已，

丢就丢了吧。

言重生清楚，他没有撑到最后的资本。

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外人屈身下跪磕头，只是想逃离那栋楼房，出去找他心心念念的小神子。

“求求你让我出去，我没病！

我真的没病！

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很重要！

真的！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事成后我把命给你都可以，我想看看他，一眼也行……”

让他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

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小神子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小神子还会不会记得他……小神子还想他吗？

小神子到底爱不爱他？

为什么自己总找不到小神子？

一定是他的错，

是他还不够努力，他还没用尽全力，是他没那个命。

他会被当做疯子关起来，

伤口刚结痂后撕下来会很疼，原来下面的肉还没长好，里面还会流出红色的眼泪。

[我不要你变得这么廉价。]

“……对不起。”

言重生很小声地道歉，他早就已经廉价到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的程度了。

廉价到被富人用几十万就能交易的程度，

廉价到只要给钱就能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程度，因为那个人承诺带他出去，只要出了精神病院，他一定可以想方设法的找到小神子。

不管那个买了它的人出于什么心思，只要那个人能带他出去就可以了，

让他出了狼洞再入虎穴。

女巫先生还是那个女巫先生……吗？

言重生强撑着自己仅剩的体面，他真的还是他自己吗？

如果还是，

那他为什么不想再当自己了？

曾经因为一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事物，寻寻觅觅一生也没找到线索。

太阳的光会把他的皮肤晒伤，

要逃出这个地方只能晚上，

他只有一次机会，容不得任何闪失。

房间里充斥着不少名贵香水混合的气味，他从精神病院被卖到了这里。

五十万。

不对，

是二十万。

他蜷缩在角落里，自己的小神子应该已经成了他高不可攀，高深莫测，高高在上，不染凡世尘埃的神明。

他爱的人从出生时就是他的神，从未改变。

“什么？

这东西被预定了？”

“抱歉先生，

这是我们的抢手货，已经被一位先生预定了，第一次要留着。”

那一世被人踩在脚底，

被踢下深渊的感觉言重生仍旧历历在目。

这一世他没走曾经的老路，

他是干净的，

可他不觉得自己干净。

[一个重要的畜生]

女巫先生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愿意骗小神子说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样是不是又能拉近一些他们的距离呢？

这一次他不觉得生命很重要了，在真真切切得到小神子的感情时，他就想逃了……

他不配，真的不配。

他欺骗了对方，

他瞒着怀昭野，

他辜负了那个人对他所做的一切。

当一方幡然醒悟，

回头发现原来另一方从开始就在不断为自己降低底线，

不断地迁就着他，

不断把他从崩溃的悬崖边拉回来说[我爱你……]

这句话也是三个字，

可他说不出来，

说对不起成了习惯，女巫先生改不掉了。

于是只能傻愣在原地，

望着对方期盼的眼神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失去人性，放射感情，心跳不再有加快的反应，

却还不死心的还握着他的手，相信总有一天能得到回应。

言重生推开对方:“谁哭了，泡沫进眼睛里了。”

“这不好笑。”

怀昭野往前走，直到他们仅剩一步之遥便可以碰上。

眼见自己无法再逃避，

言重生选择妥协，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丢掉自尊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

怀昭野找到了密室的钥匙，

转身去开门，

让对方趁这时间擦掉眼泪:“你要多久时间都可以，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是时间之主，

在守望星他是神明，他永生不死，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小神子可以让女巫先生慢慢想，

他等得起，

只要女巫先生不要再不声不响的离开他，

只要对方还舍不得他，

还记得他还要他，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

怀昭野打开门，

门外的灯光晃了他的眼，自己……是不是过于贪婪了？

言重生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没有表情。

童话里没有王子爱上女巫的戏码，女巫先生觉得梦里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