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被掀翻,茶具碎了一地,地上的水渍晶莹剔透。
沙发的抱枕被扔的到处都是,
墙上被溅上了酱料像冬日绽放的梅花般热烈。
言重生最近不太有胃口,
他明确跟怀昭野说过不想吃饭,但是后者依旧一日三餐不落地做给对方,
即使得到的是言重生发着脾气把他刚做好的饭菜贴到墙上。
这两个星期下来言重生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一出门顺手捡到什么就想在路边开个盲盒,找一棵树随便用木棍捅两下试试,都被怀昭野及时制止了,
小区里的树不能乱砍,
尤其是用水果刀。
言重生提议自己改成捅也没用,
怀昭野更不让了,
前者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怀昭野把他刚剪的树枝子给掰断:“不可以玩这些东西,很危险。”
言重生:”……”
今天过大周,
某个姓怀的男的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怕那个不长眼的幸运儿自己凑上来找死,
就比如某个姓张且家里开火锅店的男子,
具体就不用说了,
总之还活着,而且本人很开心不用月考。
“我不是什么校长,
不是什么省长,我也不是什么国家主席,凭什么不能犯法?”
“冷静点,周一我给你请假,这学先别上了。”
得亏是过大周,
否则在学校路上这么一折腾,他们两个估计现在已经蹲局里了。
为此怀某人只能陪着言重生的家里发疯。
于是他得到了:
用被子给自己捂成粽子的男朋友。
怀昭野:“……”
这三角形还蛮标准的,不对,想差了。
某人依旧不肯好好吃饭,
软硬都不管用,
吃什么都吐,给怀昭野看得心疼,也不舍得硬喂。
言重生嘴角被勺子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刚结痂,
梅花开在嘴角,
说话不能太激动,否则一张口旧伤变新伤……
但不死之身的伤口愈合的很快,怀昭野不用担心太多。
他特意出门亲自跑了一趟书店,
买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书递给坐在床上穿的新衣服的人:
“看完,
然后给我总结一下什么是法律,这样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生怕给言重生再吓出点什么毛病来。
女巫先生难得安静,
一个小时过去,言重生眼神变得平静,不仅不慢的把书页从清晨翻到日落。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接受了道德与法律的熏陶,嗓音冷的像入冬后地狱里的尘土:
“杀1个人我死刑叫扯平,杀2个人我死刑算还行,但如果我杀了3个、4个、10个、100万,整个地球的人,我死刑才叫公平。”
怀昭野:“……”
死刑是这么用的吗!?
其实他把法律红本扔到对方怀里的时候真没考虑女巫先生是不是不死之身这回事儿,
“为什么要杀了一整个地球人才叫公平?”
怀昭野问言重生,
后者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生命诚可贵,人人平等。”
怀昭野:“……”
人人平等是用在这里的吗!
“不对,
看这本书,我们是共产主义……”怀昭野让言重生接下去。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言重生颓废到极点,说话有气无力地。
怀昭野唉声叹气,
怪自己还是不够贴心,一定是他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才导致自己的男朋友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哦不对,
他单方面自认的,对方没同意。
撕开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很难,更何况是时空裂隙。
哥哥其实没有死,他只是太疼了。
疼到痛彻心扉,
犹如利刃割开头颅,宛如内脏被火焰沸煮,比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掐掉还要痛。
小神子在虚假的加冕仪式前一天亲手扼杀了他未来的加冕礼,
在高塔的每1秒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时间的流速比外面的地域要慢很多。
在外人看来,
他们是一天来一趟,可对于小神子来说,那群人要隔很久才会再见到一面,久到他根本记不清得到痕迹有哪些人来过,
哪些人没来过。
他下定决心让哥哥解脱用了相比于别人几年,几十年的时间。
用来犹豫,
用来贪恋,
用来不舍,
用来告别。
比曾经失去爱人更让人铭刻内心的是在等待了数万年以后,
一次期待已久的相遇结局却是让他亲手扼杀同一个人。
这样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下不去手,我自己来,到时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哥哥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的消息时,
他的笑容不再温柔,
也不再宠溺,
更不再事事都依着他,却还在自欺欺人。
为他做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哥哥是人类不差,但哥哥……很想你。”
对方总是那样:
“你很熟悉,很正义,像哥哥梦里的那位王子一样,有哥哥所想拥有的一切美好品质,所以你把一只藏起来的锁拿出来吧,
转过头去,
别看哥哥要做的,可能会吓到你……”
小神子终归是太小,
活了那么多年又怎样,
他也有私心,
才会听哥哥的话把那个东西交还给言重生,
小神子才会听哥哥的,
取出自己的神血,喂给那人,是自己对不起哥哥。
他根本舍不得让言重生受到任何痛苦,但言重生也舍不得。
“这次不会疼了,喝了它。”
小神子的心跳像人类被神写进去的感觉,床上的人真的是他的哥哥吗?
还是女巫先生?
是女巫先生故意装出这副单纯的样子,确保他的同情心?
还是哥哥至始至终都在骗他……其实这人还是他的女巫先生。
“哥哥,你很疼吗?疼就别勉强自己了。”
床上的人尽全力睁开眼睛,
想把对方全装进去:“不疼。”
“你骗我。”
即便怀昭野替对方承受了药水的副作用,对方的身上也还会幻痛,这种痛苦他无法解决,他还是太没用了。
“乖,哥哥不疼。”
言重生隐瞒了很多事,怀昭野缺失了那些他本该知情的内容,导致听到对方的安慰时会更愧疚。
“小野乖,别多想……”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让我帮帮你好吗?我可以替你去疼。”
小神子看着哥哥,
眼泪要掉不掉得,最后总算被他硬憋了回去。
对方沉默了1天1夜也没再主动开口找话题,小神子有些自责,是自己太凶了……才让的哥哥不肯开口吧?
夜晚降临,
其实从头到尾就没有白天。
这片雪地一直被黑暗笼罩,与外面的世界天差地别。
小神子抱着女巫先生模样的大玩偶,
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哥哥的床,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这是女巫先生在世时小神子想都不敢想的。
即使两人现在还是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依然觉得这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他很满足,
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宝物,如今他唾手可得。
锁链冰冰凉凉,
还硌得慌,
但能被坐起来的哥哥主动抱一下,即使这是一瞬间像一场梦,但这不是。
小神子特别容易被满足,
曾经女巫先生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乐呵呵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心甘情愿当助手好久,
好久,
直到女巫先生离开后,他还会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等固定的人……久到他总想着把哥哥当成原本的女巫先生。
女巫先生是最厉害的人,
最伟大的人,
他才不是上一任观溯使者口中的那个十恶不赦的灾星,女巫先生是他一个人的创世神。
哥哥的怀抱是冷的,
和女巫先生死后的拥抱一样。
女巫先生没在活着的时候抱过他,死后的尸体也消失的太快,小神子连拥抱也做不到。
不过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小神子又抱紧自己,抱一抱女巫先生,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因为我舍不得你。”
言重生空茫的眼中望向窗外的夜空,蓝色的:“我想你,我爱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哥哥也抱紧了怀中的小神子,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他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神子。
他把小神子当成唯一的家人,是他这一生遇到的唯一一个爱他的人。
他做不到放手,
他不想走,
他没有女巫先生时的记忆……吗?
他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警告他,不要生出情感,否则就会很惨。
他做不到,
他爱上对方了,他不想离开对方,以至于让他干什么事,受什么苦都可以。
这次小神子的眼泪憋不回去了,
背对着哥哥擦干眼泪,他不想让哥哥看到他哭的样子。
不然哥哥会伤心,
就像他看到哥哥伤心,自己也会伤心时一样。
“你就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怎么了?
我不想出去,
我说了我不想走,作业拿来,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你能把门关上吗……”
听着言重生情绪不稳定的话,
怀昭野又心软了,他给言重生请了一天病假。
言重生想一个人待着,又想他能陪着他。
但他一靠近又会被赶出来,很矛盾,也很痛心。
床上蜷缩起来的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比起半个月前他瘦了很多,如同已经僵硬的人坐在雪地里等人回家。
之后全身被雪覆盖,然后被掩埋,最后以雪为保护层,妄想自己可以在极寒中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想当初他有多么恐惧死亡,如今他就有多么渴望死亡。
可能因为他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再离开小神子了,
所以他可以尽情的去想,
没有负担,没有顾忌的去想,言重生是不死之身,他死不掉的,他会永远和小神子一起待下去,
待到卧室里的锐利物品全被收齐,
桌脚和床的这种可能会伤害到他的尖锐的地方也被贴上了保护层,
地板上是一块大毛毯,
一丝缝隙不漏的全铺上了,言重生怕热,怀昭野把空调开到28度。
床头有两头是大玩偶,
一只黑衣白发,一只白衣白发,这样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言重生一个人就有女巫先生和哥哥两人陪着了,
怀昭野觉得这样对方就不会感觉到孤单了。
也不会总想着见他,
又怕伤害到他……其实怀昭野挺乐意每天看言重生的笑容,
可惜时候不多。
以前是也是,女巫先生之后就是哥哥。
现在看来,
小神子的喜好从未改变过。
以前小神子不小心打碎过女巫先生的一瓶毒药,差一点小神子就被冒着泡的毒药给溅到了。
女巫先生的视力不好,
看不真切,
小神子悄无声息的把残局恢复到原样,以为自己做的简直是天衣无缝。
可是当天的下午他就被女巫先生冷落了,
女巫先生不接他递上去的魔药,
女巫先生不回答他的问题,
女巫先生不理他了,
女巫先生生气了。
女巫先生一直告诫小神子神没有情感,对待一切都要公平公正,所以神也会生气吗?
小神子心中因为这一件事被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的女巫先生瞒了他多少,又坦诚了多少?
小神子想看女巫先生生气的模样,他想看看女巫先生被自己气的跳脚,无奈又隐忍,还有对自己阴阳怪气。
女巫先生什么样子都很可爱,他都喜欢。
小神子被教育要以冷待人,总之怎么高深怎么来,简称装逼。
被女巫先生教出来的小包子冰块脸没有多少表情,
他也不会做其他事情,
但他会去学。
有一次小神子故意差点伤害到自己,女巫先生果然又不理他了。
但他觉得女巫先生冷脸的时候真的好好看,像天上软乎乎的白云,像被风无意间一打扰就窝囊,又气鼓鼓飘走了,连问都不带问的蒲公英。
但小神子只听外人说过,
没见过。
小神子没有等到他的女巫先生为他加冕。
女巫先生死前的遗言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你的生命比我的更重要,这就是我的遗言。”
毒药也像糖,
表面没有感情,其实那里的滋味甜到发齁。
哥哥生气时会委屈地鼓起脸颊两边的腮帮子,小神子没见过女巫先生这种表情,好奇地上手去戳,软软的。
和女巫先生一样的云朵被他戳扁后还会再鼓起来,
等着小神子用女巫先生那里自学来的馊主意哄人,然后哥哥为什么也不理他了?
小神子哄人的方式就是贴上去没事找事儿,
时间久了,
女巫先生自然而然就原谅他了,为什么在哥哥这里不管用了?
“你滚!
你出去!今天不准你进我房间!”
被从主卧扔出来的小神子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女巫先生玩偶,外加一块用女巫先生和披风的小毯子,
一屁股坐在门口,不走了。
等着,
反正每回不到一天他的哥哥又会打开房门让他继续睡觉。
哥哥想法转变的真快,
不过他喜欢,
喜欢被哥哥一只手提溜着拎出房间,没过一会再屁颠屁颠的被放进去的成就感。
今天又是被哥哥丢着玩的一天,
小神子的生活变得很充实,比女巫先生在时充实了好多。
他的哥哥会做饭,
寻常客每回都会向小神子进购一些蔬菜水果,只不过小神子天生算半个神了,不用吃东西也能活,
自然不会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