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她拥向死亡，竟真的扑到个怀抱。

　　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冰冷、痛苦，这个怀抱是真正意义上的怀抱，温暖、又熟悉。

　　寒妶轻眨两下发颤的睫羽，终于睁开眼来。

　　眼前是一截修长的脖颈，轮廓清晰，喉结轻轻滚动，仿佛有着说不尽的话，可当寒妶缓缓抬眼，从男人锋利的下颚线向上扫，整个过程并不短，可男人没说半句话，直到寒妶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很有欺骗性，眼底一片漆黑，深邃而淡漠，可微微发红的血丝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倘若不是离得近，寒妶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凌湛此刻太平静了，面无表情。

　　平日里的散漫都不见踪影，周身气压都在降低。

　　搂着寒妶腰的手却力道不小，她却是罕见的没反抗。

　　此刻见到凌湛，那双向来看淡一切的眸子竟有些发涩，但她没让自己表现出半点狼狈，轻轻靠向凌湛的肩膀，藏住所有情绪。

　　殊不知，她眼底的湿润已经刻在凌湛心口，如一把钝刀，无时无刻都在讽刺他的无能。

　　凌湛搂着她的力道松了些许，腾出手来轻拍两下，才将目光投向下面。

　　那些个身影他没看清，但不重要。

　　凌湛眼神微眯，脖颈上的红痣顿时亮起微光。

　　顿时，魔气四涌。

　　各方都出现藕断丝连的魔气，就连照亮漩涡的微光都被遮掩。

　　一时间，天空如同消失般。

　　被红雾彻底吞噬，这方天地再无天日，只有这充满暴戾与失控的魔气。

　　随着魔气源源不断漫出，凌湛身上也亮起道道魔纹，形状诡异，呈暗红色。

　　一路蔓延至他脖颈，若是细细观看，还能看清魔纹底下无数挣扎的怨灵，这是凌湛变强的痕迹，亦是他一路走来的不易。

　　底下的异域族人并未被斩杀，只是不断躲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凌湛体内爆发的魔气，此刻皆凝为实质，威胁着在场所有生命。

　　它们犹如活物般，不断蠕动，自己追寻目标。

　　每逢要杀人，又被凌湛强制退回。

　　不断循环，这群人身上已经布满伤痕，可却无一人死去。

　　场面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滑稽而可笑。

　　凌湛却没什么表情，抬手抚在寒妶发上。

　　勾起一缕白发，围绕指尖旋转几圈，直至严严实实，他才轻轻一拽。

　　寒妶的脑袋也随之一动，她没回应，凌湛也没再拽，只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很可笑。”

　　虽是问话，他的语调却很平，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寒妶没应。

　　她在凌湛肩头微微一蹭，才扬起头来。

　　眼前凌湛和他曾见到的都不同，却比什么时候都真实。

　　眸子染上些许暗红，眼中尽是暴戾与乖张，唇角却带着轻微的笑意，将他显得小心翼翼。

　　这副皮囊没有变化，却隐隐透着些许疯狂。

　　这才是最真实的他，魔域魔尊。

　　面对他的温柔，寒妶并未回应，微微颔首便向下看去。

　　刚刚那群恶心她的人，此刻正四处逃窜着，嘴中呼喊着、求救着，寒妶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没有凌湛的兴致，多看一眼都觉恶心。

　　“杀了他们”寒妶道。

　　凌湛似是轻轻“嗯？”了声，寒妶没听清。

　　只见他掌心翻动，这群人便如蝼蚁般，在哭喊中瞬间化为血肉，地面顿时被染上猩红，血气漫天。

　　寒妶看了两眼，挥挥手却什么都未召出。

　　她有些无力，眼神催促凌湛。

　　凌湛却似听不见般，歪歪头，脑袋靠在她肩上，一副“你说，我听着”的模样。

　　“清理战场。”

　　凌湛这才接收指令成功般，挥手间魔气涌向血肉。

　　血肉似被腐蚀般，不、是同化。

　　血肉也成为魔气的一部分，随着凌湛的操控回到他体内。

　　寒妶看不懂魔族的修炼方式，只是轻轻移开眼。

　　凌湛却是把她脑袋掰过来，“看着我。”

　　嗓音有些嘶哑。

　　“你有病。”

　　凌湛：“我确实有，你要看看吗？”

　　“……”

　　寒妶没再理会他，望着漩涡若有所思。

　　凌湛也不打扰，在一旁吸收这些精气，气息也不再紊乱，逐渐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被漩涡排斥？”

　　“排斥？”凌湛眉头微皱，似是没听懂。

　　他这才明白，寒妶一身灵力为何突然枯竭。

　　不过……他几次进入漩涡都无事，怎得到寒妶就被排斥？

　　思忖间，凌湛袖袍蓦地舞动起来。

　　一个蓝团子再次弹出头来，看到寒妶就伸出短小的双臂，一副“求抱抱”的模样，嘴中却是，“寒妶，快把我带起来！”

　　寒妶却无视他，凌湛也不理会。

　　程志撇撇嘴，挥起如球般的手臂，一旁空间顿时被撕裂，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寒妶肩上空间也裂起道道口子，程志从里面钻出，落下便到寒妶肩膀。

　　寒妶这才伸手轻抚他两下，绒毛如往常般柔软。

　　程志也罕见的没和她生气，只是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小爪子都举起来，想叉腰却发现太短，又收回。

　　他郑重开口：

　　“不用这没用的漩涡，我也能带你进异域！”

　　许是变回妖形态，他的嗓音都稚嫩起来，此刻更是奶呼呼。

　　寒妶却是知道他的本事，微微侧头问：“你的空间可以跨域？”

　　提到空间，程志简直别太得意，蓝毛中都带出笑容，“那当然！”

　　“空间乃是主宰，无视万物。”

　　闻言，旁边的凌湛嗤笑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揶揄

　　“你这小家伙还主宰？”

　　他伸出两指，在眼前逐渐靠近，比划着程志的大小。

　　程志懒得理会他，他真心觉得凌湛脑子有坑，转头望向寒妶。

　　寒妶没说什么，轻轻颔首。

　　程志这才举起两条毛茸茸的胳膊，向前一抓，眼前空间瞬间被撕裂，随着他的动作愈来愈大，最终化为足够寒妶进去的空间裂口。

　　凌湛望着这道口子，撇撇嘴，正欲说些什么，寒妶瞥他一眼，“你低头进。”

　　“哦。”凌湛摸摸鼻子，乖乖闭嘴。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