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妶没有声张，只是将手绢握在掌心。

　　眼前的魔尊明显没有意识到，不知觉间，身份已经败露。

　　他依旧自得的靠在桌沿，指尖夹着不知哪来的毛笔，利用魔气隔空取来一张纸，明明在空中，却稳如磐石，完全没有随着凌湛的下笔颤动半分。

　　半晌，凌湛毛笔轻点，纸张顿时飞向寒妶，停在她面前。

　　粗糙的纸面上，到处都是墨点，画法潦草。

　　寒妶本以为他在写字，可如今看来，乱花罢了。

　　寒妶只能看见几条类似箭头的墨痕，以及两团大点，两点分明隔着距离，可靠近彼此的一边却是墨痕更重，至今未干。

　　“如今局势，可了然？”

　　耳边传来凌湛悠扬的声音，他笑意盈盈，仿佛对自己的画技极为自信。

　　寒妶尝试将两点串联，仔细扫视下，才发现两点之间还有一滩墨点，只是这里的墨，貌似下笔极轻，寒妶本不欲当回事，可认真端详来，又若有所思。

　　良久，她才抬眼直视凌湛，说起自己的见解：“中间这点应当是仙界，已经覆灭，所以为淡色。两边分别为魔域、异域，叠在一起的，许是两域对彼此的渗透程度，至于边上的小墨滴……是别的势力？”

　　闻言，凌湛唇角笑意更甚，面具下的眉眼都弯起些许，他微微直起身来，

　　“寒妶仙尊果真聪慧，仅一张图就将局势分析的七七八八。”

　　接着，他不知从哪翻出个棋盘出来，迈步坐向寒妶对面，将棋盘摆在桌上，看上去倒是像那么回事。

　　“魔尊竟有如此雅致？”

　　凌湛点点头，将白棋推向寒妶，

　　“玩过，来一盘？”

　　寒妶拿起一颗棋，微微有些磨手，她这才发现棋盘似是用了很久，虽没有半分灰尘，却已足够老熟。

　　凌湛如平日般望着她，此刻知道他就是凌湛，寒妶蓦地从他眼中看出些许眼巴巴，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由于寒妶当时年岁尚小，母亲即使是闲下来，也只与她玩这种黑白棋子的盘，简单易懂。

　　自母亲离去，这还是寒妶初次下棋。

　　规则还记得些许，凌湛下她便堵，紧追凌湛步伐，凌湛的棋子一颗颗被她吞掉。一时间，棋盘上，寒妶的棋子已经远远大过凌湛。

　　整盘棋下来，寒妶像是找到感觉般，步步紧逼，唇角也微微扬起。

　　就当她认为胜券在握时，凌湛却将棋子，下到她一旁。

　　她这才发现，剩余的散沙般余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连在一起，此刻更是团团相扣，将寒妶棋子吃掉过半。

　　寒妶脑中不断思索，再次落棋。

　　在已经落入陷阱的时候，防守反而助于进攻，寒妶将棋子连在一齐的同时找机会围堵凌湛。

　　一步步下来，她倏地顿住。

　　此刻的棋盘，俨然形成一股诡异的平衡，黑白数量已经差不多。

　　但随着凌湛再下一步，寒妶的棋子顿时又少大半，白子仅剩寥寥数颗。

　　寒妶其实有所察觉，可她的补救，终究没有成功，许是太久没玩，手生。

　　耳边却是传来凌湛的声音：

　　“看懂了吗？”

　　他将棋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唇角是惯性的笑容，自信而散漫。

　　“我已经了解，异域，也就是彝域，如今虽然灭了仙界，却也是元气大伤，本尊只是使些小手段，他们便将仙盟让予本尊。”

　　“破局之法就在此，他们越怕我魔域此刻进攻，便越是守，与你赌我棋无二，说好听些是兵来将挡，不过都是被动罢了。”

　　这番话一出，寒妶顿时醍醐灌顶，也明白凌湛找她下棋的缘由。

　　看来凌湛的喜怒无常、随心所欲都只是表面罢，不愧是魔域之主，果真心机深沉。

　　“魔域，当真已经侵入异域？”

　　寒妶还是惯性这个问题，毕竟在她看来，魔域除了魔尊与那为女将领林钊，似是没什么厉害人物。

　　凌湛没同她交代，只是轻转手上戒子，棋盘顿时被覆盖，看不出丝毫痕迹，只有戒子映射出的画面：

　　背景她不认识，在她看来极为怪异，却又有种传统的错觉，此刻似在开会般，无数人站在殿堂前，皆看向不知何物，画面没有如此广泛。

　　所及之处皆为人影，其中，小部分人头顶带着红色，以上方的广视角来看，人数已然不少！

　　这次，寒妶没有不信的理由。

　　仙盟十余年来都没做成的事情，魔域刚出世数月，已然做得如此完美。

　　若说没有落差是假的，可寒妶也知，魔域水平确实在仙盟之上，那些所谓高手，恐怕都已被送去异域。

　　寒妶正感慨，眼前倏地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停顿在她面前，凌湛认真的询问传荡在她耳边，

　　“可愿与我，同闯异域？”

　　没再以“本尊”自称，改为“我”，寒妶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想都没想便将手伸去，任由凌湛握着。

　　本还愁进不去异域，凌湛倒是推了把好手。

　　两人交握片刻，凌湛才缓缓松手，从衣袖摸出张信纸来，交予寒妶。

　　寒妶微微眯眼，面前纸张皆是魔文，洋洋洒洒几百字，字迹潇洒程度堪比凌湛那幅画。

　　许是见寒妶皱眉，凌湛才将纸张收回，微微清嗓，“我读吧。”

　　语罢，他低头看去，似在筛选用词，

　　“异域与我们不同，他们修炼不似仙界丹田吐纳之法，反而与我魔域有些相似，每位族人出生就有‘旋’，大概一个点，所有修为都存在此。”

　　“他们没有门派纠纷，认可血统至上，种族间常有摩擦，顶尖不过三族。”

　　“分别为渡魂、阴堕、复臻。”

　　“分别对应三中血统能力，顾名思义，渡魂可超度灵魂，通过尸身来附体，且可拥有同种能力，很恶心的技能，就是力量几何……不确定。”

　　“阴堕，目前来看就是吸收别人的精血提高修为，活人死人皆可。”

　　“复臻也就是复制，不管是技能、物品、样貌都可，只是不清楚上限如何。”

　　语罢，凌湛便将目光投向寒妶，纸张顿时化为灰烬，这才提出他的计划

　　“目前来看，若要潜入异域，阴堕无非是最好的选择，你觉得？”

　　他这话不错，毕竟能力是看不出来的，阴堕比另外两族好冒充数倍。

　　寒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凌湛那张即使戴着面具，也掩不住年轻的面庞。

　　魔域出世数月不到，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将异域了解到这种程度，魔域果真不容小觑。

　　倒是自己，差点被这表象欺骗。

　　寒妶莫名有些苦涩，很快便被压下，他将手绢放下，才询问道

　　“怎么出去？”

　　凌湛早有准备，从戒子中取出颗圆球，向寒妶抛去。

　　寒妶能感觉到，这颗看似普通的珠子，内里魔气翻涌，浓郁程度甚至远超那漩涡。

　　“魔宫内，随处都可去。”

　　寒妶轻轻捏着珠子，没有任何反应，

　　“这怎么回一层？”

　　话落，她便原地消失开来。

　　凌湛望着她刚坐的地方，怔住。

　　没了寒妶的遮挡，手绢蓦地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