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温煜坐在梳妆台前，把那支栀花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簪尖断了一截，表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划痕。

煤油灯忽闪忽闪的，昏暗的灯光照的划痕更加清晰，添了一丝凄凉感。

陈竹青端着茶进来，见她还穿着寝衣坐在那儿发呆，把茶轻轻搁在桌上。

“娘娘还在想宁嫔的事？”

温煜放下簪子，端起茶抿了一口。

“她爹是户部侍郎，那点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禁足一出来就搞这么大一出，结果呢，还没有上次罚的重。”

陈竹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兴许有他的考量……”

温煜没接话，她百思不得其解。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空荡荡的，白天排练用的那些道具还堆在廊下，明天还要用。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没再说什么，

陈竹青没再说话，默默收拾了桌案上的茶碗，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温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戏班排练上，没有再见萧尽。

萧尽也没再见她，而是一心扑在了朝廷大事上面。

温煜和陈竹青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那八个宫女在院子里练功。

嗓子、身段、眼神，一个一个盯着抠，比之前严格了不知多少倍。

*

眼看着就要到南召和北燕使臣来访的日子。

“手抬高一点，对，就是这个弧度。眼睛不能乱瞟！都告诉你们多少次了！”

陈竹青也一边教一边说：“腰稳住，不要晃。唱戏的人腰不稳，整个人就是散的，你在台上演个哭戏，腰是塌的，观众看到的就是一个塌着腰的人在哭，谁喜欢啊！”

宫女们也比之前更加刻苦，虽然比起专业戏子还差得远，但站一起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这天下午排练时，温煜让她们穿着戏服走一遍完整的台步。

陈竹青站在前面领着节奏，她坐在廊下看着，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宫女们正在和陈竹青认真地排练走位，她忽然觉得西北角的月洞门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没轻举妄动，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宫女排练。

过了一会儿，又晃了一下，更加明显。

温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假装指导一个宫女的站姿，余光却瞥向西北角那个方向。

那个影子在月洞门后面缩了一会儿，又往外探了探，像是察觉到什么了。

温煜皱了皱眉，继续认真地指导着宫女们排练。

当天晚上，她把陈竹青叫到内殿。

“把门关上，咱们可能又被盯上了。”

陈竹青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今天排练的时候？”

“对。就是月洞门那边。我看得很清楚，至少待了半柱香的时间。”

温煜一边说一边回想着下午的场景。

“我故意让宫女走错了一步，那边立刻有动静，就在那边捂着嘴笑。我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在看我们排练，更像是在等着我们出错。”

陈竹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这个人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故意看您出丑？”

“肯定是，他们巴不得我出事儿，好去太后陛下那里告状，说我没有好好排戏，说我荒废了正事，整天在后宫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温煜冷笑一声。

“太后本来就对我唱戏有意见，如果这时候 … 某些人把这件事递到太后耳朵里，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陈竹青紧张地连忙看向温煜。

“那您打算怎么办？”

温煜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漆黑一片，她还是下意识看向和皇贵妃寝宫位置相同的角落。

“我想让她看到一些她想看到的。”

温煜转身看向陈竹青，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是想看我的戏排得不好吗？那就如她所愿。”

陈竹青挑了挑眉，垂眸点了点头。

第二天排练时，温煜故意让宫女们走错位，唱跑调，词也念得磕磕绊绊。

整个排练场乱得跟个菜市场一样，宫女们东倒西歪，身子歪歪扭扭，连基本的台步都走不整齐。

温煜故意冲着她们发火：“你们怎么回事？都练了这么多天了，连台步走不好？！到时候要是还这样，谁都别想上台了！”

她顿了一下，余光扫过月洞门那边。

似乎有一个人头晃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陈竹青悄悄靠近温煜耳边。

“她走了？”

“走了，她应该很高兴，觉得自己抓到证据了。”

温煜双手抱臂，叹了口气。

“她啊，很快就会去太后那里告状的，她这种人，看到别人倒霉比自己得意还高兴。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

*

当天晚上，温煜去了皇贵妃宫里。

皇贵妃听完她的计划后，沉默了很久。

“你在赌。赌太后一定经过御花园，愿意看到你的戏，赌宁嫔一定会去告状。”

温煜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劲。

“我赌的是，她比我想象的更想把我踩下去。”

皇贵妃拉了拉她。

“宁嫔原来和丽妃走得很近，丽妃比她有脑子，可能是把宁嫔当枪使才…”

温煜内心一惊，但脑子却在飞速思考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宁嫔和丽妃是一起的，那就能说通为什么宁嫔刚见到自己就有那么大的敌意。

但丽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好像处处都要踩自己一脚似的。

现在她也没法细想，只能先应付眼前的事。

温煜回到玉华宫时，夜已经深了。

陈竹青还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娘娘，明天的戏服我准备好了 明天……真的能成吗？”

温煜站在廊下，盯着那些戏服上泛着的月光发呆。

“能不能成，明天才知道。”

*

第二天一大早，温煜就让宫女们换上了戏服，站在御花园里排好位置。

风从廊下穿过来，把她们的衣角吹得微微卷起。

每个人都蓄势待发。

一早去蹲点的陈竹青也跑了回来。

“太后往这边来了，宁嫔也在。真的是她。”

温煜站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宫女们。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哪怕走错了也不要停下来，按照我说的一定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太后果然来了。

宁嫔跟在太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温煜带着宫女们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布置，看了看地上那些道具，冷哼一声。

宁嫔站在太后身侧，笑着说：“太后，臣妾听说贵妃娘娘最近在排练一出好戏，特意请您来看看…贵妃娘娘练得怎么样了。”

她还故意把“好戏”咬得特别重。

太后转头看了宁嫔一眼，然后看向温煜。

“贵妃，你的戏排得怎么样了？”

温煜迎着太后的目光。

“回太后，臣妾排了一出小戏，想请太后指点一二。”

太后瞅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廊下坐下，抬了抬下巴，扬了扬手。

“那就让哀家看看吧。”

温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八个宫女，抬起手，打出第一个拍子。

宫女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动作整齐了不知多少倍，台步稳了，眼神也亮了，连转身时衣角翻起的幅度也几乎一模一样。

风从廊下穿过，戏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大齐冉冉升起的希望。

宁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站在太后身后，气得咬牙切齿，低下头不想再看。

温煜微微一笑，继续看着宫女们表演。

直到结束，宁嫔都没有再抬起头。

太后紧绷的面部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这…这不可能…”

宁嫔哆嗦着指着温煜。

“你…你们骗我！！？”

“朕的贵妃什么时候还需要骗你了？”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宁嫔。

众人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萧尽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