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后,几人又闹了会儿才各自道别。沈筌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11点了。杨落妮和钱设不顺路,沈筌和江样便与两人告了别,才一同往小院走去。
晚上11点的街道上行人稀疏,昏黄的灯引领着归家的人,也为那些深藏的回忆镀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沈筌此时正虚虚地握着手机记着单词,耳朵里的耳机放着正流利说着英语的女声。耳机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到只能听见他俩脚步声的小巷子里还是有些明显。
而江样则是一手插着兜,听着身旁响了一路的英语女声,眼神放空般地盯着前方的路。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沉默,好似染上了什么莫名的情绪。黑夜怀揣着少年的心事,混着姗姗来迟的少许热浪,让人无端烦闷。
可能是此时气氛正好,温柔而缠绵,又或者是被黑夜卸去了伪装,少年脆弱的心被毫无防备地剥离出来。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一声极为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从沈筌身旁响起。显然,嗓子还没完全好。
正在记着单词的沈筌顿了下,取下耳机,放入耳机盒后抬起头,与江样对视。昏黄的灯光落入他清冷的眼底,在流转间悄然隐去。
确认他是在问早上被叫出去的事后,沈筌没什么多大反应,只是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清者自清。”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沈筌将眼中的情绪收敛后,又淡淡地补充道:
“我并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能让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质问或讨伐你。”——这对你并不公平。沈筌在心里默默补上这一句。
江样低下头,光斜斜地打到他的侧脸上,明暗分割,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江样抬眸,看着不远处在路灯照耀下漂浮着的灰尘说:
“他们都在传我又‘害’了那女生,你复习再忙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况且我是你室友,还背着个‘害人’的标签。你不该讨厌我、躲着我、恶心我吗?怎么还请我吃饭?”说罢,他轻笑了声,又补了一句:“不会就因为我扶了你一把吧?”
沈筌听到这些话,只是用着清亮的眸认真地看着江样。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从哪认为我会这样想的,但是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讲清楚。
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你,我心里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好。哪怕我才跟你认识一周,我也能从你平时的行为中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在班上,同学们无论何时都愿意叫你一声‘样哥’;同学间日常打闹时,你虽淡然处之,却也能轻松回怼;遇上不感兴趣的课,你从不打扰别人,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放松;在这一周里,我更没有看见你主动找别人麻烦……
这些都足以证明你是一个不易怒、不主动惹事、有自己原则底线的人。所以比起听信一时的流言,我更愿意相信我亲眼所见、亲身了解到的江样同学。
况且请你吃饭是另一码事,不管是不是因为你扶我了那一把,还是其他什么,都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沈筌一口气说完,缓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望向虚空,语气不明地补充了句:“至少,你应该相信自己。”
江样一声不响地听着,不自觉地抬眼看向沈筌。那双始终清冷的眸子,却在与漫天星河的对望中,悄然流露出一抹难得的温柔——不同于平日的伪装,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沈筌眼皮颤了颤,像感应到了什么,回眸,与江样对视。那里面装着一切,还有他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地率先收回了目光,但他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江样有着平时冷傲神情之下少有的轻松、自然,更有了些少年应有的活力。
他能感觉得到,江样并不是那种本来就性格孤傲、沉默的人。在他和钱设等同学日常“友好”互动中就能看出,他原本也应该是那种热情似火,喜欢打闹嬉戏,有着自己一套原则底线的少年。
是那七月炙夏里与知了连了片天的烈阳,拼尽浑身的劲也要点燃世间,而不是炭盆里不温不火的红色炭块,无声无息地藏匿在漆黑冰冷的黑暗里。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沈筌打心里都希望江样能做他自己。
沈筌不会调节他人的情绪,但是他还是以他的方式尽力的安抚着——轻轻地抬手,慢慢地给予了他一个拥抱。
至此,两个少年,在此时,成了对方唯一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