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继承案开庭前三天,苏谨行送来请柬。
不是送到苏谨南的办公室,是送到沈书瑜手上。深蓝色的烫金信封,内页用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沈队长,明晚七点,半山别墅苏家老宅,谨备薄酒一席,恳请赏光。家事纠纷,不必对簿公堂,你我当面一叙,或可化干戈为玉帛。”落款是苏谨行本人,盖着他的私印。信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恭候沈队长大驾,届时舍弟谨南亦在受邀之列。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沈书瑜把请柬放在餐桌上。苏谨南从书房出来,只扫了一眼就说了两个字。
“不去。”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咖啡,眉头皱得很深。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后脑勺上那撮呆毛翘得比平时更高,但表情完全不是在家放松的状态。
“上次苏家宴是苏正远开的,差点变成你的审讯现场。这次是苏谨行开的——他爸还在牢里等着判,他怎么可能想跟我们‘化干戈为玉帛’。这是鸿门宴。”
“鸿门宴也得去。”沈书瑜拿起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手指在苏谨行的私印上停了一下,“股权案开庭前三天,他主动邀请我们。不去,在法官面前就是‘拒绝庭前和解’。去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我是刑警,我知道怎么在饭桌上取证。”
苏谨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沈书瑜面前,把他手里那张请柬抽走扔在桌上。
“你复职才三天。配枪刚拿回来,警徽刚别回胸前。如果苏谨行在饭桌上给你下套——比如让你喝酒,你的发情期应激反应还没完全稳定,酒精可能诱发信息素失控——你现在失控一次,纪委就有理由让你再停职一次。”
“我不会喝酒。”
“他会找一万个理由让你喝。”苏谨南抬手,手指悬在沈书瑜后颈的抑制贴边缘。那里有一个新的咬痕,是昨晚留下的,边缘还泛着浅红色,“你上次失控是在我办公室,我咬你的时候你的信息素把整层楼的警报都触发了。如果同样的失控发生在苏家老宅——在他装了监控的餐厅里——苏谨行会拿到录像。那份录像会比任何股权文件都更能毁掉你。”
“你在怕。”沈书瑜说。
“我在怕。”苏谨南没有否认。他很少说“怕”这个字,在董事会上面对二十多个董事的逼宫时没有怕过,在北郊疗养院枪声响了他几十秒没有回应时怕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我爸在里面,他翻不了天了。李崇明被停职调查了,周鹤年归案了,孟启年的DNA比对明天就出结果。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在最后一步让他有机会伤害你——”
“他不会伤害我。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你。”沈书瑜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苏谨南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那一丝被紧张催出来的雪松冷杉气息,“他要在开庭前激怒你,让你在老宅、在他装好监控的餐厅里失控。你失控一次,苏氏董事会上那些还在摇摆的股东就会倒向他。他拿不到你爸的股份,但他可以让你失去对苏氏的控制权。所以他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苏谨南的眉头没有松开。沈书瑜抬手,手指放在苏谨南攥紧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和他在案发现场掰开死者僵直的手指取证时一样耐心,但力道温柔得多。
“你有我。我是刑警,我在复职第一天就跟许明璋报备了所有可能和涉案人员家属的接触。我随身带录音设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下来。他灌我酒——我不喝。他套我话——我反套他。他在餐厅里装监控——我们也在餐厅里装监控。他选在苏家老宅是因为那是他的主场,但他忘了——你在老宅生活的时间比他长。你知道每一个摄像头的盲区。”
苏谨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沈书瑜,那双深褐色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担忧,但嘴角已经开始弯起来了。他的Omega在复职第三天就准备去苏家老宅打一场攻防战,现在正站在他面前问他关于苏谨行的酒量情报,眼神和他在审讯室里审嫌疑人时一模一样。
“老宅餐厅吊灯正对主位的那个摄像头是假的,我爸当年装来吓唬我们兄弟俩的。真正的摄像头在书房的钟表里——那个书房现在是我哥在用。如果他想录音,很可能把设备放在餐厅的假摄像头下面,让你以为那里是监控区,实际上真正的监控死角在靠窗那一侧。”
沈书瑜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启的号码。
“林启,苏家老宅的建筑平面图能调到吗。要标注所有已知监控点位置、电源接口和网络布线。”
“十五分钟之内发到沈队邮箱。”林启的回答简短而高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键盘的敲击声。
沈书瑜挂断电话,把苏谨南按在椅子上坐下。
“现在你跟我说说——你哥的酒量。”
苏谨南抬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沈书瑜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副锚。
“他酒量很差,两杯红酒就脸红。但他喜欢劝酒,这是他当年在军校养成的习惯。教官教他的——在饭桌上灌醉对手比在战场上打赢对手更省成本。他书房里常年备着一种特制的白酒,说是老家的窖藏,实际上是从孟启年那里拿的,里面掺了微量的信息素释放剂——不是毒药,检测不出来,但会让Alpha的信息素控制力下降。”
沈书瑜把这条信息存入大脑,和所有其他案件线索一起归档。信息素释放剂——苏谨行手里还有孟启年留下的存货。这条信息本身就足以让他在明天的饭桌上把苏谨行逼到墙角。
“明天我去。你也是。但我们不吃他的菜,不喝他的酒,不在他的监控范围内说任何不能在法庭上公开的话。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他说出那批释放剂的来源。”
苏谨南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拉住沈书瑜的手腕,把他拉近,抬头在他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上落了一个吻。这个动作很轻,但沈书瑜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他从早上就一直在查苏谨行的财务记录,连口水都没喝。
“注意安全。你说的——要当猎人,不是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