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3章 高岭之花的裂痕



沈书瑜在苏谨南的公寓里住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高岭之花是假的。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假的”。苏谨南在外面的形象,冷淡、禁欲、喜怒不形于色、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本能地保持距离,所有这些被银安市媒体反复描摹的特质,在沈书瑜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像墙皮一样往下掉。


第一天,苏谨南还在端着。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语气冷淡地驳回了一个价值九位数的并购方案,全程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挂掉电话之后他转头看沈书瑜,眼神还是那种淡漠的样子,问他伤口疼不疼。


沈书瑜说还行。


苏谨南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便弯腰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次。沈书瑜当时正在看温晴发来的案件简报,被亲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


“你干嘛?”沈书瑜抬头。


苏谨南已经端着水杯走回沙发另一头,重新拿起平板,表情淡漠得仿佛刚才那个亲头顶的动作是沈书瑜的幻觉。但耳尖红了一小截。


第二天,沈书瑜发现苏谨南有起床气。不是那种烦躁的、想骂人的起床气,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没电了”的状态。他坐在床边,头发乱着,眼神放空,整个人像一台还没加载完操作系统的电脑。沈书瑜从他面前走过去拿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回床上,然后整个人从背后缠上来,脸埋进他后颈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闷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


沈书瑜看着那条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沉默了几秒。“苏总,你的商业形象还要吗?”


“不要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在撒娇但本人可能并不承认。


沈书瑜想,如果银安市那些被苏谨南在谈判桌上摁死的对手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概会集体申请心理干预。


第三天,沈书瑜见识了苏谨南的占有欲。


温晴打来电话汇报案件进展——周鹤年的审讯记录、纳米切割仪器的完整操作日志、以及一封刚从“新世界”档案库底层翻出来的泛黄信件。沈书瑜靠在床头接电话,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做笔记。苏谨南原本在旁边看书,听到电话那头温晴的声音,书就放下了。


然后沈书瑜发现自己的腰被一条手臂圈住了。


他没理。继续跟温晴讨论案情。


那条手臂收紧了一点。


“沈队,你那边什么声音?”温晴在电话里问。


“没什么。”沈书瑜按住苏谨南的手腕试图把他推开,苏谨南纹丝不动。不仅不动,还低头把脸埋进沈书瑜颈窝里,嘴唇贴着他后颈上的咬痕边缘,不是亲,只是贴着,像一只大型犬把鼻子塞进主人手心。沈书瑜僵住了。


“沈队?”温晴又叫了一声。


“你说。我在听。”沈书瑜的声音四平八稳,但他的手指正攥着苏谨南的头发,试图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扯开。苏谨南被扯得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的温晴沉默了两秒。


“沈书瑜。”温晴的语气变了。


“嗯。”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沈书瑜低头看了一眼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苏谨南。苏谨南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在办公室里的淡漠和疏离,只有一种被扯了头发之后微微泛起的湿润和委屈,像是在说“你打我”。


沈书瑜闭上眼睛。“不太方便。案情你发我邮箱,我等会儿回你。”


挂掉电话之后他把苏谨南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苏谨南被他推倒在被子上,头发全乱了,居家服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他看着沈书瑜,眼神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安静。那个猎食者的底色还在,只是此刻被裹在一层薄薄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依恋里。


“你刚才扯我头发。”苏谨南说。


“你先挂我身上的。”


“我在吃醋。”


沈书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谨南会直接承认。在他的认知里,吃醋是一种需要被掩饰的情绪,会暴露弱点,会给人把柄,正常人都不会承认。但苏谨南看着他的眼神坦荡得不像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吃醋了。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你跟温晴每周打几个电话?”苏谨南问。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沈书瑜已经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暗流了。


“她是我的法医。”


“我问的是几个。”


沈书瑜想了想,“一周十几二十个。案子的进度、尸检报告、证据比对——都靠她。”


苏谨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表情恢复了那种商业精英的冷静和克制。“好。我记一下她的联系方式。以后案情需要沟通的话,让林启跟她对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你的电话只接我的。”苏谨南说。


沈书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苏谨南,等着对方说“开玩笑”。苏谨南没有。他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本被翻了一半的金融期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董事会表决。


“你这是想把我关起来?”沈书瑜的声音冷了一度。


“不是关起来,”苏谨南皱了皱眉,似乎在找更准确的措辞,“是让你住在我的公寓里、穿我的衣服、用我的私人医生、在我的安保范围之内,做你想做的事。”


“这叫关起来,苏谨南。”


“这叫保护。”


“保护谁?我还是你自己?”


苏谨南把期刊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跑什么。“你和温晴通话的时候,用的是市局的加密线路。加密算法上个月被破解了,漏洞还没补上。苏正远的人随时可能在监听。你以为我在吃醋”他抬手,手指扣住沈书瑜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和第一次在酒会上一样精准,“我在害怕。你身上的信息素是我的,你的咬痕还没愈合,你的发情期随时可能反弹。只要他们抓到你,你就不是刑警队长,你是证据。指证苏家的活证据。”


沈书瑜没有接话。他看着苏谨南的表情,那张被全市媒体形容为“高岭之花”的脸,此刻所有的伪装都碎了。不是掉了一层壳,是从里面往外裂开的。裂痕里有担忧,有焦躁,有恨不得把他揣进口袋里随身携带的迫切。还有一丝沈书瑜花了五天才认出来的、藏得最深的情绪,苏谨南在恐惧。


不是恐惧苏正远,不是恐惧董事会,是恐惧沈书瑜出事。


“你觉得自己保护得了我?”沈书瑜问。他的语气还是冷的,但手指反过来扣住了苏谨南的手腕。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


苏谨南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干燥,力道精确得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在掌控之中,但带着分寸。


“我想保护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更想你不需要被保护。这两件事在我脑子里打了好几天的架了。”


沈书瑜轻轻地哼了一声。他把苏谨南拉近了一点。这个动作让苏谨南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大型犬看到主人拿起了遛狗绳的亮。然后沈书瑜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不轻不重,像在训狗。


“第一,温晴的通话记录和我的所有案情沟通都经过加密,你说的那个漏洞她上周已经补上了。在刑侦支队的法医面前谈漏洞,你是在班门弄斧。”沈书瑜的声音恢复了在审讯室里的那种冷静和精准,“第二,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当了五年刑警,抓过的人比你董事会里坐着的还多。第三”


他停了一下。


“你说你想把我关起来,这不行。但你说你在害怕,”沈书瑜的目光直直地戳进苏谨南的眼睛里,“这个可以说。以后有事直接说事,别拐弯抹角。你是苏氏总裁还是狗,你自己选。”


苏谨南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书瑜以为他生气了。然后他低头笑了一声,额头抵在沈书瑜的肩膀上,整个人松弛下来,从刚才剑拔弩张的猎食者变成了一只被训完但完全不长记性的大型犬。


“狗。”他说,声音闷在沈书瑜的衣领里。


沈书瑜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觉得银安市的媒体应该集体辞职。他们用了三年时间、几百篇报道、无数个财经头版塑造出来的“高岭之花”人设,他花了五天就拆完了。或者说,苏谨南自己拆的。在他面前拆的,而且只在他面前拆。


沈书瑜的手指插进苏谨南的发间,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摸一只趴在自己腿上的金毛。苏谨南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被喂饱了的满足感,像流浪太久的狗终于被人摸了头。他的信息素跟着那声叹息一起飘出来,雪松与冷杉的气味平时是凛冽的,像深冬的山林,此刻却柔和得像初雪落进了温热的掌心。


沈书瑜感觉到自己后颈的咬痕在回应。蔷薇花蜜的甜腻从他的腺体里渗出来,比平时更柔更软,和那股雪松冷杉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这个房间里所有坚硬的东西都在软化。包括沈书瑜自己。


他靠在床头,怀里趴着一只刚刚卸下所有盔甲的顶级Alpha。窗外是银安市的午后,高楼大厦在冬日薄雾里若隐若现。沈书瑜闭上眼睛,手指还插在苏谨南的发间。


他想,他大概也裂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个人不管不顾撞进来的时候。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封面

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