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夏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意识缓慢回笼,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现——方铭扭曲的面容,恶魔般的低语,还有那杯被动了手脚的香槟。她猛地想要坐起,却因眩晕而重重跌回柔软的枕间。
也是这时,她才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皮肤上明显的肿胀与淤痕。
她昏迷了,完全失去了意识,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这种未知本身,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带来更深的恐惧和屈辱感。她用力蜷缩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欧式大床上,粉色纱幔垂落,房间布置得极尽奢华,像童话中公主的寝殿,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窗户被厚重的丝绒帘严密遮挡,只有床头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却无法驱散黑暗的光晕。这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金丝笼。
门被反锁,所有通讯工具都被收走。
最初的绝望和死寂过后,那股求生的意志,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顽强地抬起了头。
路子烨冷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用你的脑子,程维夏!观察,分析,寻找弱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目光很快捕捉到天花板角落那个隐蔽的微型摄像头,方铭的监视无处不在。她没有表露异样,只是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颈间的钻石。万一……它不止是装饰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方铭端着一个精致的餐盘走了进来,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仿佛昨夜那个恶魔只是她的幻觉。
“维夏,你醒了。”他将餐盘放在床头,语气温柔:“熬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粥,不放姜丝,对吧?”
程维夏猛地抬头,目光冰冷彻骨:“我昏迷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方铭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刻意的暧昧:“你昨晚太激动了,需要好好休息。现在,你终于可以安静地待在我为你准备的地方了。”
“回答我!”她抓起枕头狠狠去。
方铭轻松接住,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反而在床边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身上,最终停留在那几处淤青上,“喜欢这个房间吗?我为你布置的。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象着把你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最漂亮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你本该就是这样被娇养着的公主,而不是跟着路子烨在泥地里打滚,弄得满身是伤。”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阴郁,又迅速压下:“不过没关系了,现在好了。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至于昨晚……那只是开始,是让你明白我们之间关系的新起点。你会习惯的,我会对你很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对你好。”
程维夏一阵反胃,死死咬住下唇。
方铭伸手欲抚她的头发,被她猛地挥开。她故意打翻床头的水杯,水渍漫上地毯,溅湿一旁的电源插座。
方铭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沉,却又换上那副虚假的温柔“还在闹脾气……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想通。”
离开前,他的目光在她颈间的钻石上停留了一瞬,他并非没有怀疑,事实上,他早已用最先进的微型探测仪扫描过这枚钻石,结果显示它内部没有任何电池、芯片或天线等常规追踪器组件,一丝疑虑终究被自负盖过——即便路子烨真有什么后手,在他这铜墙铁壁的屏蔽之下,一枚小小的珠宝,难道还能翻天?
他知道路子烨正在外面发疯般地寻找,但正因为如此,他更要好好享受这独属于他的战利品。
他离开后,程维夏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她注意到,那个被水溅湿的插座面板有些松动。她记下了这一点。这可能是未来某个时刻可以利用的电路节点。
在接下来的、无法分辨长短的时间里,她系统地执行着脑海中的计划:
她借口害怕,要求留一丝走廊的光。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她用藏起的水晶碎片,在床头护栏的榫卯处,刻下父亲教过的、代表内部被困的古老求救信号。
她用指甲,在梳妆台底座背面刻下微小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发现的定向标记。每一次刻划,都是路子烨那句“用脑子”在回响。
她反复摩挲着颈间的星焰,那不是祈祷,而是提醒——他既然给了她这把武器,就绝不会轻易让她沉没。
她知道这些举动或许徒劳,但她没有放弃。每一次磨削、每一道刻痕,都在提醒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或是那个她曾背叛、此刻却唯一能指望他来的人。
时间在精致的牢笼里缓慢地流逝。绝望如浓墨浸染,但在这片用甜蜜包裹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中,她用自己的意志和从他那里学来的一切,点燃了一簇微弱而不肯熄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