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那个如同烙铁般滚烫的U盘,程维夏一夜未眠。
早上八点,她用加密手机联系了方铭。
“东西我拿到了。”她的声音因为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沙哑,却刻意保持着冷静。
电话那头的方铭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充满了关切:“维夏?你的声音……你还好吗?别紧张,慢慢说。你拿到的是……我们昨天说的,钥匙?”
“……是。”她深吸一口气,
“……昊天…核心方案。”
“做得非常好,维夏,这比你从程宏远那里拿到的任何东西都更有力量,你现在安全吗?我立刻安排地方,我们见面详谈。”
见面地点是方铭名下的一处隐秘私人会所,抵达时,程维夏在车内用加密手机给秦舒月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舒月,若九点后失联,找陆枭。提我名,告之:星焰蒙尘。」
屏幕上的发送图标持续旋转,迟迟未变成已送达。大概是这会所太私密,信号不好。她没有时间等待,将手机放好,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会所内部安保森严,环境奢华,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压抑。
当程维夏将U盘放在桌上时,并未直接推过去。她的指尖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像守护着最后的防线。“东西在这里。但在你验证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方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当然,你问。”
“第一,你之前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录音和资金清单,原始来源究竟是谁?如何保证它们没有被精心伪造?”
“第二,你极力让我相信路律师别有所图,你的最终诉求究竟是什么?是搞垮瀚海,吞并昊天,还是……借此彻底掌控我,让我成为方氏对付路子烨的棋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如果我今天拒绝交出这个U盘,你,以及你背后的方氏,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失控的变量?”
方铭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赞许的笑容:“维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警惕和聪明。很好,这才是能在漩涡中活下去的样子。”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诚恳。
“首先,证据来源涉及一些不愿露面的关键人物,我无法透露百分百的细节。但我可以用方氏的声誉担保,它们经过了我能动用的最高级别技术团队交叉验证。伪造的可能性理论上存在,但需要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权限,而路子烨的崛起,确实触动了不少旧势力的利益,有人愿意提供这些,动机是合理的。”
“其次,我的目的?”他略作停顿,目光显得异常坦诚,“说我对昊天没有兴趣是假的,商场上没人会对它无动于衷。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摆脱被掌控的命运,真正拿回主导权。搞垮路子烨是扫清障碍的手段,不是终极目的。我的目的是让你,程维夏,能够自由地站在阳光下,选择你自己想走的路,无论是重建程氏,还是另起炉灶,方氏都愿意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最后,”他苦笑一下,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如果你今天选择不交出来,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依然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庇护,动用方氏的法务资源帮你应对可能来自路子烨的报复。只是,那样我们会非常被动,你可能需要蛰伏更久,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他的回答几乎无懈可击,既承认了自身的利益诉求,又将程维夏的自由和选择捧在了至高位置。
程维夏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完美的表象下找到一丝裂痕。良久,她按着U盘的手指微微松动,但依旧没有移开。“验证可以。但在我们达成明确的下一步行动计划之前,这个U盘的原始数据,我必须保留一份由独立、中立的第三方托管的加密备份。这是我的底线。”
方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阴翳,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很谨慎的要求,我理解。细节我们可以稍后具体商议。”
他不再拖延,立刻叫来早已等候在侧的技术团队现场验证。
验证过程很快,技术负责人对方铭点了点头,确认U盘内正是完整的、未被动过手脚的昊天并购核心方案。
方铭看向程维夏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炽热的欣赏。他亲自打开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晶莹的杯壁。“现在,我们拥有了和任何人对等谈判的资格。维夏,这不仅仅是反击,更是你新人生的开始。你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你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不再谈论具体的阴谋与算计,而是开始描绘一个由她主导、光芒万丈的未来蓝图,话语间充满了鼓励和看似无私的赋能。
这种被极度肯定、被承诺赋予独立和力量的感觉,对于在路子烨长期高压、控制以及近期令人窒息的猜疑下挣扎的程维夏来说,确实如同久旱逢甘霖,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甚至产生了一丝虚弱的幻想。
然而,当方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亲密,身体也倾向她,手自然而然地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说出“以后的路,不用担心,我会陪你一起走”时。
那种过度亲昵的姿态,以及话语中的占有意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她迅速抽回了手:“方学长,我很感激你提供的帮助和信息。但合作是合作,我希望我们能保持清晰的专业界限。我的路,无论多难,我想自己走。”
方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凝固。他看着程维夏眼中那没有丝毫情愫、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商业考量的眼神,一股压抑已久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挫败感的怒火终于冲垮了他精心维持的理智。他耗费如此多的心机,布下如此精妙的局,她竟然还在想着划清界限,还想着奔向那个路子烨?!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如同被重击的瓷器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阴郁、偏执而狰狞的真实面容。
“自己走?”他低笑出声,“程维夏,你到现在还认不清现实吗?从你踏进这里,从你复制那个U盘开始,你就已经是我船上的人了!你以为路子烨会原谅你的背叛?还是你觉得林晚会放过你这个知情者?离开了我的庇护,你猜你能在他们的怒火下支撑多久?一天?还是一个小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看不到我的付出?以前你的眼里只有程家的光环,现在你的心里还装着那个把你当棋子的路子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替你规划好了一切,把你从他的牢笼里救出来,为你铺好了康庄大道!可你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程维夏看着他彻底扭曲的脸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冰冷的确认:“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
她刚想迈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猛的袭来,视线开始模糊,她把着桌沿,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杯自己只出于礼貌浅尝了一口的香槟。
“你……你竟然下药了……”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颤抖。
方铭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只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的东西。”
他伸手抚过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你需要睡眠,更需要时间……来彻底忘记不该想的人,认清谁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他俯身,在她耳边如同恶魔般低语:
“别白费力气了,夏夏。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就注定该是我的。你的光芒,你的美丽,你的所有……都只能属于我。至于路子烨……”
他冷笑一声,“我会让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所有,包括……他唯一真正在乎的你。”
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程维夏只感到无尽的悔恨和沉入冰海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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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会所外监控车内。
“目标与方铭进入会所主卧区域,信号受到强力屏蔽!热成像显示两人处于极近距离……警报!目标体征数据异常!心率骤降,神经反应迟缓,符合药物反应特征!”
“情况有变!方铭用药了!行动组,强攻!重复,立刻强攻!最高优先级,确保目标安全!”
然而,当他们以最快速度破开主卧房门时,室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翻倒的酒杯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诡异的冷香,一面书柜缓缓移开,露出其后一条通向地下停车场的、幽深未知的通道。
“路律师……目标被转移了。方铭极其狡猾,他利用了我们的监控盲区和心理惯性,根本就没打算在主要区域长时间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