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方铭的邮件措辞优雅得体,以庆祝方氏集团旗下新画廊开业为由,邀请程维夏作为特别嘉宾出席。邮件末尾,他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届时亦有几位艺文界前辈与收藏家到场,他们对程老先生的珍藏向来仰慕,或可一叙。”
程维夏将平板电脑递给路子烨,他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鸿门宴,打着你父亲旧藏的幌子,想把你架上去。你去吗?”
“去。”程维夏没有犹豫,“他摆明了车马,我不接招,反倒显得怯了。而且,他既然提到了我父亲的收藏,也许能套出些关于当年那些东西流向的线索。”
路子烨看着她眼中燃起的斗志,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他邀请的是我,你以什么身份去?”
路子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然是作为你男伴的身份。方铭想玩,我就让他看清楚,谁才是你身边站着的人。”
他随即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联系品牌方,明晚之前,为程小姐准备好合适的礼服和配饰。另外,回复方氏的邀请函,程维夏小姐将携男伴路子烨律师准时出席。”
次日傍晚,XX品牌工作室。
当程维夏换上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从试衣间走出时,等在外间的路子烨眼神明显暗了一下。裙子剪裁极尽优雅,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深沉的绿色衬得她肌肤胜雪,颈间搭配的并非璀璨的钻石,而是一枚款式极为简洁的古董黄金胸针,那是路子烨不知从何处找来,与她母亲遗物中一条项链恰好配套的物件。
他走上前,亲手为她调整了一下胸针的角度。
“很美。”他低声说:“记住,今晚你不是去怀旧的,是去宣示主权的。”
方氏画廊,灯火辉煌。
宴会排场不大,却极尽精致。方铭作为主人,正与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谈笑风生。当他看到相携而来的程维夏与路子烨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添几分真诚的热络,快步迎了上来。
“维夏,你来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带着纯粹的欣赏,随即自然地转向路子烨,伸出手,“路律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路子烨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笑容标准而疏离:“方总客气,陪维夏过来看看。”
方铭亲自引着他们向内走去,一路为她介绍在场的几位重要人物,言辞间不断凸显着程维夏程氏千金和艺术世家的身份,巧妙地将她与路子烨代表的法律与商业领域区隔开来。
“李老一直很欣赏程叔叔当年收藏的那幅《江南春晓》,可惜……”方铭适时地在一幅画作前停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目光温和地看向程维夏。
程维夏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得体的遗憾:“是啊,很多事情,都物是人非了。不过,我相信真正属于我们程家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物归原主。”
方铭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深:“当然,维夏你有这份心气和能力。”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们集团最近正好在筹备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主理人的位置我一直觉得非你莫属。工作清贵,也符合你的身份和志趣,不必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里耗费心神。”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品酒的路子烨。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腰上便是一紧。路子烨的手臂自然地揽住她,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看向方铭:
“方总的好意,心领了。不过维夏现在是我的合伙人,瀚海律所新成立的企业风险与合规部门正由她全权负责,恐怕抽不出身去做别的。而且,她似乎更享受在真实的商场上开疆拓土,而不是待在温室里被人观赏。对吧,维夏?”
他低头看她。
程维夏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她转而看向方铭,笑容明艳而自信:“路律师说得对。方学长,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我现在的工作很有挑战性,也很有趣。过去的美好值得怀念,但人总要向前看,你说呢?”
方铭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深深地看着程维夏,又看了看姿态亲昵、气场强大的路子烨,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
“看来是我多事了。”他举了举杯,语气依旧温和,“那就祝维夏你在新的领域大展宏图。只是,商场险恶,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些人……未必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路子烨笑了,“方总提醒的是。不过请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就在这时,路子烨的助理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路子烨眼神一凛,对程维夏低声道:“程宏远和林氏的人,在楼上的私人包厢。”
程维夏心领神会。
方铭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忽然笑了笑:“看来二位还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了。维夏,记住,无论何时,我和方氏,永远是你的后盾。”
程维夏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与路子烨一同离开。
程维夏和路子烨走向画廊另一侧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楼梯转角,一个穿着香槟色深V长裙、身姿摇曳的身影恰好从楼上下来,与他们撞个正着。是林晚。她似乎有些微醺,脸颊绯红。
“哟,真是巧啊。”林晚停下脚步,目光直接略过程维夏,落在路子烨身上,语气带着醉意的娇嗔与刻薄:“路大律师,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的万能钥匙啊。怎么,是怕一不留神,这把好不容易找到的、能打开程家所有保险箱和旧日秘密的钥匙……就飞了?”
路子烨眼神一寒:“林晚,你喝多了。”
“我有没有喝多,你心里清楚。”林晚轻笑一声,终于看向程维夏,眼神带着怜悯,“程小姐,穿这么漂亮,是来参加宴会,还是来……进行你的第一次实战交割?毕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她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扶着栏杆,步履略显蹒跚地与她们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祝你们……合作愉快。”
程维夏僵在原地。钥匙、实战交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林晚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她不由得想起路子烨抽屉里那份远在她破产前就开始的调查报告,那份处心积虑的布局。
路子烨感受到她手臂的僵硬,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别听她胡说八道。”
程维夏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的手稍微松了一下。
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方铭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褪去,他抿了一口酒,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去查查,路子烨最近是不是在接触瑞士的那家私人银行。”
助理应声离去。方铭的目光重新投向楼梯口,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