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梧桐咖啡馆内

　　程维夏在保镖的护送下进入店内，方铭比她到得早，坐在一个靠里侧、被绿植半遮挡的安静卡座。见到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维夏，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示意她坐下，面前已经为她点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花果茶，“你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昨天肯定没休息好。”

　　“谢谢学长，我没事。”程维夏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目光直接落在他的手边——那里放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方铭顺着她的目光，将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的，星河组织近期几笔大额资金流动的痕迹，最终都若隐若现地指向了林氏集团在海外的某个基金会。虽然不是可以直接拿来当证据的铁证，但追查的方向，我认为是明确的。”

　　程维夏拿起文件袋，入手很轻，但她知道里面的内容可能很有分量。她打开粗略翻看了一下，里面是几张打印的资金流向分析图和部分模糊的账户信息截图，专业性很强，不像伪造。

　　“谢谢，”她将文件袋收好，放入自己的手包，“这份资料很重要，我会仔细看。”

　　方铭看着她收起文件，沉默了几秒钟。咖啡馆里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衬得这一小段沉默格外清晰。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维夏，”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有关切，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柔。“我今天约你，把资料交给你是其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我知道，你现在和路子烨……你们在一起。你们有你们要面对的事情，有你们共同的目标。我尊重这一点，也无意干涉，或者……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在这里。无论你将来做出什么选择，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或者……只是想暂时离开那个漩涡喘口气——我，和方氏，永远是你的退路，是你的选择之一。”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任何问题，甚至不必把我的话太放在心上。”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我只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我……我会等。就这样。”

　　程维夏安静地听着，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方铭的这份心意，明确、持久，且给予她极大的尊重和空间。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境地里，这样一份沉静而坚定的等待，像寒风中的一处避风角落，确实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但她很清楚自己情感的天平倾向何方。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学长，谢谢你递来的这片坦途。它很安全，也很诱人。”

　　她微微笑了笑，“但很可惜，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学不会走别人铺好的路。尤其是……当我已经亲手选择了自己的悬崖之后。”

　　“除了他身边那条最险的路，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去任何平坦的地方。”

　　方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只是那份温和中，沉淀下更深的某种情绪。“我明白。”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不用多说。你……一切小心。”

　　他不再多言，体贴地站起身，“你再坐一会儿，我先走。”说完，便干脆地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她。

　　程维夏独自坐在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里那个文件袋，像在触摸一个决定命运的开关。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晃眼，她却感觉心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但迷雾之中，通往峭壁的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花果茶，轻轻抿了一口，甜涩交织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片刻后，她拿起手包，起身，缓缓的走向等在外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