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停在荷花从中，应怀砂伸手折下一枚沉甸甸的青莲蓬，扔给许尽欢，“尝尝吧，应该不会太苦。”

许尽欢随手掰开来，一粒粒圆润的莲子嵌在孔洞。

她取几颗，就着水库的湖水简单冲净，撕掉外层薄绿壳，露出莹白莲肉，送进嘴里，满口清甜，唯独中间的莲芯，泛着淡淡的苦味。

“的确不错。”许尽欢满意的点点头，递几颗给季时雨，“你也尝尝。”

季时雨昏昏欲睡的，满脑子都是许羡朦胧的脸庞，一遍遍在脑海里描摹，却因时间太过久远，始终记不真切。

内心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即将重逢的喜悦。

许尽欢见季时雨没理她，看出她在走神，又问一遍：“莲子，吃不？”

季时雨回过神来，冲她尴尬一笑，接过那几颗莲子，轻声道谢：“谢谢啊，我刚才在发呆。”

许尽欢把几株莲蓬放到季时雨脚边，出声安慰：“没事，这里环境挺好的，反正许羡也马上回来了，别emo了。”

季时雨冲她笑了笑，剥去莲子的青绿色外衣，扔进嘴里，咬开莹白的果肉，脆嫩多汁，带着清润淡淡的甜。

清甜混着一丝凉苦在舌尖散开，没有浓重的香气，是独属于湖水荷塘干净清爽的滋味。

应怀砂放下竹蒿，探出上半身，伸手握住粗壮的莲梗，稍一用力，“咔嚓”一声，沉甸甸的莲蓬便被折下。

“可以多摘一点，晚上煲汤喝。”应怀砂一边摘莲蓬一边提议。

许尽欢露出笑颜，随声附和：“好啊好啊，那晚上有得吃了。”

季时雨被轻松的气氛感染，渐渐活跃起来，俯身拨开层层宽大的叶片，在密密的荷丛里搜寻成熟的莲蓬，摘下便随手放进船舱。

荷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边滚落，滴在她们的手腕上，青褐与鲜绿的莲蓬越堆越多。

应怀砂脱下鞋子，把裤腿卷到大腿，许尽欢见状，好奇询问：“是要挖莲藕吗？”

“对，现在嫩藕，刚长成，表皮薄，藕孔比较大，藕节白嫩、水分足，脆，适合生吃、凉拌。”

应怀砂认真解释，又补充一句：“你别下去了，都是淤泥，而且你个子小，有的地方水深，不太安全。”

许尽欢乖乖点头，只脱下鞋子，坐在船沿，露出白皙的脚踝，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触感直直蔓延到心底。

季时雨一米六五左右，脱下帆布鞋，挽起裤脚，赤脚踩进水里。

脚下淤泥又软又滑，一落脚便往下陷。

应怀砂和季时雨弯下腰，整只手臂探进冰凉浑浊的底泥，顺着荷茎向下摸索纠缠的藕节。

淤泥糊满小臂，费上几分力气，才将一截粗壮的莲藕猛地拔起。

乌黑的泥浆顺着藕的孔洞哗哗往下流，她们就在水里冲掉表层污泥，露出一节节莹白脆嫩的藕身。

“你还挺厉害的嘛，无师自通。”应怀砂随口夸赞，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季时雨直起腰，手里握着一节白嫩的莲藕，爽朗的大笑几声，毫不谦虚：“那当然，我从小就天赋异禀。”

应怀砂和许尽欢跟着笑出声，欢快的笑声散进空气里，随风飘荡。

许尽欢双手撑住船面，身体后仰，半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阳光正好，朋友就在身边。

今天是个好日子。

湖水轻轻拍打着脚踝，一圈圈涟漪自脚边向外散开，零星水草软软扫过脚背。

风卷着荷叶的清香吹过来，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任由湖水漫过双脚。

许尽欢抬了下脚，水滴溅出，不小心砸到应怀砂脸上，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应怀砂也不生气，捧起一把水，泼向许尽欢，许尽欢连忙抬手去挡，眯起眼睛，喉间溢出几声轻笑。

“你怎么还记仇呢～”许尽欢嬉笑着轻骂两句。

她弯下腰，抄起水就往应怀砂身上撒，被应怀砂灵活躲过。

许尽欢双脚在水里轻轻一扬，一串水花朝着水里的应怀砂飞过去。

水珠不小心溅到季时雨身上，把她也拉入“战局”。

“偷袭我？”季时雨仰头大笑两声，抬起腿，溅起一道水花，砸向许尽欢。

“看招！”

许尽欢朝两人泼水，笑声清脆悦耳。

“哎！”两人连忙偏头躲开，随即双双弯下腰，双手兜起湖水，一齐朝船上泼回去。

冰凉的水泼上许尽欢的胳膊与发梢，她笑得往后缩了缩，又俯身探出手，伸进湖里撩起水反击。

“喂！谁把淤泥甩我嘴里了！”许尽欢抹一把嘴唇，扬声大喊，结果吃了一嘴水，“呸呸呸……”

应怀砂摇头：“不知道。”

季时雨乐呵呵否定：“不是我。”

“都不承认？！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许尽欢俯身探手进湖里奋力反击。

“啊哈哈哈哈……”

荷叶被打闹的动作蹭得沙沙晃动，水珠成片滚落。

三个人你来我往，水花漫天飞扬，清亮的笑声回荡在整片库湾。

嬉闹渐渐停歇，晚风掠过水面，带着荷的清香，暮色一点点漫上来，白日的燥热慢慢消散。

三人并排坐在船沿，后背的汗水和水渍慢慢被清风吹干，只余下几分褶皱。

应怀砂和季时雨把腿深进水里，来回晃动，冲洗泥沙。

许尽欢肘击一下季时雨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和许羡的婚礼，不得邀请我们这两个老同学？”

季时雨双腿停止晃动，侧头看向她，笑嘻嘻的回应：“当然，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邀请几个朋友热闹热闹，不会太隆重。”

“那也行啊，选好地点了吗？就在雾云县办？”许尽欢继续追问，时不时用脚扑腾两下水面。

季时雨眨眨眼，摸着下巴思考：“还没想好，我打算等她回来再说。”

“那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毕竟我也是结果一次婚的人。”许尽欢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语气平和。

季时雨知道许尽欢已经离婚了，也没多问，只笑着点点头，冲她打趣：“好，那就聘请你当我的婚礼顾问了，没有工资的那种。”

许尽欢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喉间溢出几声轻快的笑。

应怀砂从船舱里掏出一卷卫生纸，扯下几张，递给许尽欢和季时雨，望向夕阳，轻声交代：“天快黑了，我们得回去了。”

两人点点头，把脚擦干，套上袜子穿上鞋，乖乖坐好。

应怀砂撑船返回，把小木船还给看管水库的老人。

季时雨指指东南方向，冲两人告别：“我家就在附近，十分钟就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尽欢点点头，冲她挥手，“好，再见，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应怀砂塞了几支莲蓬和莲藕给她，“一起摘的，你也拿点。”

季时雨冲两人笑笑，金黄色头发随风飘荡，她耸耸肩，轻声道谢：“谢谢你们，今天我很开心。”

“小事儿～”许尽欢语气愉悦，尾音上扬。

应怀砂跟着补充：“路上小心。”

“知道了——”

季时雨尾音拉的很长，带着几分慵懒，转过身，慢吞吞的迈步离开。

两人目送季时雨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对视一眼，俯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