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哪里?”应怀砂停稳电动车,顺着许尽欢的目光看过去,还真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一头浅金黄发垂在身后。
许尽欢大脑飞速运转,语速飞快:“等一下,一个人喝闷酒,坐在湖水旁边,这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冲那个身影跑去。
女生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和许尽欢四目相对。
许尽欢脚步一顿,瞳仁轻颤,脱口而出:“季时雨?”
“许尽欢?”女生眉头一皱,满脸疑惑,又瞥见应怀砂,拍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喝酒喝懵了,“我靠,真是见鬼了,你怎么也在?我穿越了?在这儿还能见到老同学?”
许尽欢没有立即回答,拉住应怀砂坐到季时雨旁边,多年不见,季时雨变了好多,却还是和记忆中那个大大咧咧的身影渐渐重叠。
眉峰上扬,眼尾上挑,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底覆着倦意,眼下泛青,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却色泽浅淡。
张扬艳丽的五官,却处处透着挥不去的疲惫。
宽松黑色卫衣,浅灰束脚卫裤,旧款板鞋,衣服松松垮垮的,脊背佝偻,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啤酒罐,空了大半,浑身裹着烘烤麦芽的甜香,夹杂酒花的草本清苦,还有酒精淡淡的挥发气味。
似乎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好久。
微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荷香。
许尽欢挠挠下巴,斟酌片刻,试探性的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季时雨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轻笑一声,把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放心吧,我不是想不开要投湖自杀,只是想出来散散心而已。”
许尽欢瞥一眼应怀砂,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应怀砂双腿松散摆开,手肘搭在膝头,侧头看向季时雨,上下打量一番。
看见一枚戒指套在季时雨右手中指上,戒指不松不紧,恰好贴合骨节,金属环贴合指根,随手部微动泛出淡淡的光泽。
右手中指戴戒指,代表这个人陷入热恋,或者已经订婚。
应怀砂又看向地面,那里有一枚尾戒。
尾戒代表享受单身,不愿谈恋爱,独立自由,但季时雨把尾戒摘下了,就说明季时雨已经准备好奔向婚姻了。
“你……要结婚了?”
应怀砂语速放的很缓,轻声询问。
季时雨垂眸顿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是卸下重负之后淡淡的笑。眉眼舒展,连肩头都松了下来。
没有高声,只是唇角浅浅扬起,黄发垂落在脸颊边,眼底淡淡的倦意散去几分。
看来,应怀砂说对了。
季时雨要结婚了。
许尽欢面露惊讶,连忙掏出手机,翻找朋友圈,找到季时雨一个月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戴着尾戒的照片和一段文字。
「敬我独身,敬过往。」
她把手机递到季时雨面前,既惊讶又不解,皱眉询问:“你不是不婚主义吗?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季时雨垂眸盯着中指上的戒指,唇角不自觉上扬,她伸手捡起地上的那枚尾戒,“这枚尾戒,是我和自己的约定,如果那个人回来了,我就摘下……”
许尽欢听明白了,季时雨心里装着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季时雨的“爱”也回来了。
“我能问问,那个人是谁吗?”许尽欢小心翼翼的追问,压不住内心的好奇。
季时雨望向水面,眼神放空,荷叶连片,尚有晚开的荷花与累累莲蓬。
微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荷影随水波轻轻晃动,水面浮着零落花瓣。
“那个人……你们都认识。”
季时雨声音轻飘飘的,眼里却满是欢喜,瞳光澄澈,大拇指抵在中指下端,摩挲着那枚戒指,上面有两个字母——XX。
看戒指的款式,应该八九年前的,那两个字母被日日夜夜摩挲过,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
许尽欢简单回想,她和季时雨的交情停留在高中毕业,也就是说,那个人也是县一中的人。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眼眸里满是疑惑:“到底是谁啊?高中时,也没见你和哪个男生走的很近啊?”
应怀砂盯着季时雨看了一会,在记忆中寻找有关季时雨的片段,嘴角微微扬起,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她轻轻拍两下许尽欢的肩头,小声提醒:“万一,那个人不是男的呢?”
许尽欢“啊?”一声,表情瞬间怔住,大脑直接宕机,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耳根泛起一层红晕,面露尴尬,声音细若蚊吟:“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睫毛颤动好几下,眼里的阴霾渐渐消散,眉毛一高一低的,语气却充满肯定:“所以,那个人是许羡,对不对?”
季时雨微微颔首,眉眼带笑,握紧易拉罐,声音轻快:“对,我要结婚了,和十七岁就喜欢的人。”
那年高三,许尽欢和季时雨坐过一段时间同桌,许羡坐在许尽欢后面,整天找季时雨聊天,两人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许尽欢只当是两人关系好,现在看来,原来当年就有那个苗头了。
季时雨仰头灌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漫过舌尖,气泡刺得舌面微微发麻,麦芽的甜过后,是一层淡淡的清苦压在舌根。
“她从国外回来了,所以尾戒就没必要戴了……”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感慨,把岁月熬成清酒,娓娓道来:“因为她的家人不同意,把她送去国外深造,我们分开了七年,彻底失联。”
“大西洋隔断了我们的之间的一切,一万多公里,她回不来,我过不去……”
“我本来打算彻底放下的,一个月前,我买了支尾戒,发了个朋友圈,打算把这段感情彻底封存,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实根本放不下。”
季时雨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许尽欢和应怀砂知道她现在需要听众,没有过多言语,只静静地听着。
“我在县里的一个公司当主管,每天都挺忙的,差一点点就忘记她了……”
季时雨的眼角渗出泪花,眼球通红,布满红血丝,她吸吸鼻子,调整调整情绪,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没换电话号码,因为我怕我换电话号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许羡打来的,她说,她回来了,她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三天后,她就回国发展。”
“我们聊了很多,网上说,忘记一个人需要七年,但她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瞬间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