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杨树叶，留下一地斑驳的碎金，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许尽欢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手机，开机瞥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她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清醒，衣服几乎湿透，她把黏在额角的发丝撩到耳后，用手背擦了擦鼻头的汗珠。

许尽欢双腿弯曲，抱紧膝盖，眼眸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经过半分钟的思想斗争，整条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费了些力气才点开短视频软件。

映入眼帘的是爆火的视频界面，屏幕上的数据还在疯跳，点赞、收藏、评论提示音此起彼伏炸开。

【拉粑粑小魔仙：爱播，你终于回来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虾仁不准眨眼：欢姐，你怎么换赛道了？之前那个账号不要了吗？】

【苍樱拍子：刚发现我和欢姐住同一个县，望周之（骄傲表情包）】

【白日噩梦：没想到欢姐竟然返乡助农了，我一定狠狠支持！区区一千公里，是时候上场了，老家伙（一张破旧面包车图片）】

……

看着暴涨的数据，许尽欢僵在原地，先是怔怔望着画面，下一秒滚烫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肩膀轻轻颤动。

她抬手胡乱擦拭，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连日积压的焦虑、疲惫在此刻尽数崩塌，抱着手机微微发抖，低声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

有流量就意味着可以打通销路，瓜农不用再担心西瓜滞销，烂在地里了。

许尽欢深吸几口气，西瓜已经采摘一半，全部装车，有的拉去镇上的加工厂，有的运往乡镇企业。

县城有一家大型综合型商场正在装修，有一百多名工人，但许尽欢打去电话，无人接听，只能暂时放弃这条路。

还剩下整整五车，四万斤。

许尽欢喝口水顺顺嗓子，站起身，对着瓜农们喊：“剩下的跟我进城，我们去县城里卖！”

王婶面露担忧，凑到许尽欢身边，小声询问：“丫头，真的能卖的出去吗？那么多斤西瓜，哪有这么人多买啊？”

许尽欢其实心里也没实底，强挤出笑容，拍拍王婶的肩，看向那些浑身污渍，满头大汗的瓜农。

“放心，一定能卖出去的，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许尽欢声音坚定，眼里闪烁着泪光。

暮色漫过县城楼宇，橘红色晚霞铺在柏油路上，满载西瓜的货车缓缓驶入城区。

车厢里圆滚滚的西瓜裹着田地里的潮气与泥水，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青绿柔光。

车子沿着街边缓缓慢行，瓜农几番打量，最终停在菜市场入口一处临街空位，稳稳刹住。

许尽欢推门下车，帮农户叫卖，来往行人匆匆，却鲜少有人愿意驻足。

许尽欢喊的嗓子都哑了，也只卖出去三四个，农户满脸愁容，王婶拉住许尽欢肩膀，满眼心疼：“丫头，算了吧，别喊了，你嗓子受不了的。”

许尽欢看向手机，妥协的耸耸肩，声音轻飘飘的，“看来，只能开直播了……”

天色越发昏暗。

许尽欢靠着货车支起手机，直接点开直播，对着镜头简单解释：

“好久不见，我是许尽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的账号被公司收回了，以后我都会用这个账号发作品。”

因为许尽欢原本就有粉丝基础，傍晚吃饭时间又是流量高峰期，进入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

许尽欢浑身狼狈，衣服上都是灰和汗液干涸留下的白色污渍，她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被晒黑的手臂，挤出笑容，冲直播间的人讲解西瓜。

“刚走进直播间的家人们，别着急划走！大家看我身后这满满一车西瓜，都是咱们本地瓜农地里的瓜，连着大暴雨淹了瓜田，中间商压价压到两三毛钱一斤，瓜农忙活大半年，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现在我们就在县城菜市场门口，现场摆摊助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同城朋友可以直接到摊位挑选。”

许尽欢对着镜头，眉头紧锁，语气恳切。

“之前外地批发商过来，给到两毛多一斤，一车瓜卖出去，连化肥、人工费都兜不住。实在没办法，我才拍了短视频，今天直接拉到县城街边，线上线下一起清仓，能多卖一块，农户就能少亏一点。我们不赚黑心钱，所有营收全部给到瓜农手里。”

她蹲身抱起一颗西瓜，指尖擦去瓜皮上的黄泥，膝盖微微抵着货车挡板，将西瓜平稳放在案板上。

右手攥紧长刀，手腕发力利落剖开，赤红瓜瓤崩出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滴落。

许尽欢直起身子，一手举着西瓜，向镜头展示，另一只手随意捋了把被晚风吹散的碎发。

声音清脆通亮：“你们看，瓜瓤通红，汁水直接往下淌，只是外皮被雨水浸泡，稍微有点瑕疵，完全不影响食用，自家吃、解暑榨汁都特别合适。完好精品瓜、轻微表皮瑕疵瓜分开定价，明码标价，绝不混装糊弄大家。”

【小鬼：竟然就在我家附近，等着我，我现在就去！】

【苍樱拍子：欢姐，我马上抵达！】

【骑老奶奶过马路：我也马上到！】

弹幕铺天盖地袭来，许尽欢眼眶一热，双手合十表示感谢，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声音止不住哽咽：“我也不会说好听话，真的谢谢大家。”

不少路过行人好奇驻足，围在摊位外围张望，有人凑近翻看西瓜，还有路人顺着直播间地址专程找来，冷清的摊位渐渐聚拢起人气。

两个年轻人缓步走过来，看起来大概二十八九岁，高一点的那个穿着纯黑短袖、黑色休闲长裤，另一个穿白棉T恤，藏青色长裤。

一个长得热烈张扬，一个长得温柔内敛。

许尽欢的目光被吸引，怎么看这两个都不像本地人。

黑衣男生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钱遇，他是瞿不归，我们俩是云坡镇的，偶然刷到你的直播，过来收购一车西瓜。”

许尽欢呆呆的望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眉毛一高一低的，手臂僵住，确认一遍：“你说什么？你要一整车？”

瞿不归唇角轻轻上扬，眉眼柔和舒展，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声音温润：“是的，你没听错，一整车。”

钱遇眼尾上挑，唇角扯开，露出齐整的牙齿，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的肆意，嗓音爽朗厚重，音调上扬，“都是老乡，该帮则帮。”

许尽欢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是，一车西瓜恐怕吃不了吧？”

钱遇笑着摆摆手，表示：“放心吧，我是建筑工程师，在附近有一个项目，正好可以把西瓜分给工人，不会浪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