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洗手吃饭吧。”许母准备好了一大桌子饭菜,声线温柔,催促两人去洗手。
“我去,这么丰盛?”许尽欢激动的搓搓手,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连说话声调都轻快不少。
看见许尽欢这么高兴,许母眼里的担忧终于化开,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嗯,都是你爱吃的。”
许尽欢把知了猴放在墙角的那棵柿子树上,让它顺着皲裂的树皮往上爬,拉上应怀砂一起去厨房洗手。
洗手池前,两人挤在一起,许尽欢用屁股顶一下应怀砂的腰,热情邀请,“你今晚就住我们家吧,别回去了,和我睡一起。”
“行啊,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来着,正好叙叙旧。”应怀砂抽两张卫生纸,递给许尽欢一张,擦干手上的水分。
方桌上摆满家常菜,红烧肉油润发亮,一盘时令青菜青翠,鸡蛋炒西红柿色泽鲜亮,一盘竹笋炒肉,还有一碗炖鸡汤,冒着热腾腾的蒸汽,边上码着凉拌小菜,还有两瓶冰镇青苹果味气泡水。
虽然许母不喜欢让许尽欢喝这些汽水,但女儿难得回家一次,开心最重要。
三人依次落座,许尽欢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交融,酱汁浓稠,甜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漫开,她连忙竖起两个大拇指,“好好吃好好吃,咱妈的厨艺又进步了。”
应怀砂和许母跟着笑出声,许母看向许尽欢,目光柔和,“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只有在母亲面前,许尽欢才能短暂的变回幼稚的小孩儿,把压在心里的喜怒哀乐全部外放出来。
许母给应怀砂夹了几片肉,应怀砂连忙低头道谢,“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许母轻轻摇头,唇角轻轻上扬,眼底盛满包容与疼爱,“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带欢欢去散心,朋友之间难免会有矛盾,误会说开就好了,欢欢是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许尽欢悄摸瞥一眼应怀砂,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挠挠脸,小声嘟囔:“妈,你怎么还把我老底都翻出来了。”
应怀砂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许尽欢,眼眶一热,鼻头有些酸,心口暖暖的,体会到“家”的感觉。
她微微仰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花,声音细若蚊吟:“谢谢你们,真的……”
许尽欢几乎没见过应怀砂哭,记忆里的那个少女总是扎着高马尾,眼神倔强,不服输,不认命,看见应怀砂哭,她有些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安慰:“你别哭啊,怎么吃个饭还给吃哭了?”
应怀砂破涕为笑,冲她开玩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阿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喜极而泣了。”
许母看出应怀砂的心事,对于她的家庭,许母曾经从许尽欢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在她眼里,许尽欢和应怀砂都是孩子。
许母夹一只鸡腿放到应怀砂碗里,“好吃就多吃点,把这当自己家,既然回家了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好好放松放松。”
应怀砂调整好情绪,喉咙酸涩发干,缓缓呼出一口气,乖乖点头,挤出笑脸,“嗯,吃饭吃饭。”
三人端着碗筷慢慢进食,语声不高,夹杂着碗筷轻碰的脆响,时不时夹一筷子菜,随口唠着家常。
没人聊原生家庭的偏见,没人谈工作方面的失意,没人提婚姻生活的苦楚,应怀砂和许尽欢内心的空缺在饭菜热气中被一点点填满。
洗完澡,两人卸下一天的疲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空调送出微凉的冷风,吊扇慢悠悠持续转动,扇叶搅动气流,让凉意散满整个屋子。
许尽欢家的房子是农村自建房,后面有一小块菜地和一汪小池塘,蛙鸣阵阵,远处断断续续响起狗吠,声响交错,萦绕在夏夜乡间。
许尽欢扯过被子盖住肚子,眼皮子直打架,应怀砂轻声叹口气,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怎么了?”许尽欢侧头看向她,声音轻飘飘的。
应怀砂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班里有个学生要请假。”
许尽欢突然想起什么,睡意尽数消散,抬手撑住床垫,缓缓直起身,倚靠着床头,好奇问:“现在高中还要补课吗?”
“高一高二不用,高三自愿补课,说是自愿,但大部分还是都会参加,我带的是重点班,现在正好升高三,学生压力大,我们压力也不小。”应怀砂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耐心解释。
许尽欢大概听明白了,试探性的问:“所以,你说的那个学生是不准备参加暑期补课呗?”
应怀砂微微颔首,睫毛轻轻颤动两下,眉头微皱,“她叫陈麦青,成绩很好,可以冲一冲211,但不知道为什么要三天两头请假。”
许尽欢跟着轻轻念了一遍,垂眸思考,“陈麦青……姓陈,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应怀砂突然挺直腰板,打开手机去调文档,把手机递到许尽欢面前,指指家庭住址那一栏,语气激动:“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你们村子的人。”
许尽欢瞬间会意,打个响指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去她家里走访一下,问清楚情况?”
应怀砂高兴的按住许尽欢肩膀晃两下,“果然即使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最懂我!”
许尽欢被摇的天旋地转的,连忙抬手打住,“停停停,有点晕,你把我仅存的困意都给摇没了。”
应怀砂连忙松手,眼里闪烁着光,“是我太激动了,不过她真的是一个好苗子。”
许尽欢拍拍她的肩膀,眉眼带笑,“怀砂,你现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应怀砂揉揉自己的胳膊,开玩笑道:“噫~有点肉麻~”
“哈哈哈哈……”
两人笑成一团,把隔壁的许母吵醒。
“时间不早了,你俩还没睡呢?”许母的声音经过墙壁的处理,听起来闷闷的。
两人四目相对,许尽欢眨巴眨巴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扬声回应,“马上就睡了,马上。”
许尽欢重新躺下,闭上眼,声音愉悦,“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的头发不允许我再熬夜了。”
应怀砂给她盖好被子,轻声说一句,“好梦。”
“你也是。”
院子里,蝉沿着柿树树干向上攀爬,停在高处,背部硬壳缓缓裂开一道缝,嫩软的蝉身慢慢向外挣脱,蝉蜕留在枝干,淡绿色的薄翼一点点舒展。
月光倾泻,枝叶轻晃,蝉静悄悄地完成了一场蜕变,迎来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