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差不多比她高半个头，眼神凶狠的盯着她，像是在看猎物。

开场不到两分钟，他就使了阴招。

在她侧身闪避之时，袖口滑出一截薄刃，在她颧骨下方斜斜划了一道。

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被他抓住机会，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又快又狠。

她双臂交叉护在面前，不断后撤，后背狠狠撞在绳子上。

肋侧的旧伤被牵动，钝痛沿着肋骨蔓延开来，她跪在地上，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对手显然占了上风，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攻势迅猛，步步紧逼。

她只能被动防守，等待时机。

他的心性乱了，出拳的节奏开始变得急躁，在他挥出一记右摆拳、重心微微前倾的那一瞬间——

她动了。

时知禾猛地沉肩下潜，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对手的拳头落了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

一脚踹向他的膝盖，抓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肘击，几拳快速打在他脸上。

“寸神赢了，寸神--”

“我去赢麻了，直接回本了，哈哈--”

她偏头看向擂台下的人，有人高兴，有人指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时知禾抬手抹去脸上流下来的血，眼神麻木的转过身，走下擂台。

“老板，查到了。”

接过资料的那只手，掌心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时知禾。”

男人眼神幽深的看着一行被标记的红字：“金家葬礼，金明枝。”

*

对着镜子，将创可贴对着伤口贴上，身后的疤痕有长有短，被冷白的肤色衬得格外狰狞。

时知禾穿上准备好的黑色防晒衣，将拉链拉到最上面。

刚刚那一刀，是冲着面罩的绳子来的，怕是又被盯上了。

“寸姐，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宁巴拎着一个黑袋子进来：“我把药酒放里面就行了，老板很满意，今晚赚了不少钱，他给你加到两千了。”

时知禾戴上帽子，把干净一点的钱挑出来放在口袋里。

与她打拳狠厉的模样完全相反，此时这张不说话的脸，看上去格外无害。

“寸姐，还好健哥今天有事不在，这边的场基本都归他管，他要是认出你，可就麻烦了，以后还是少来吧。”

宁巴其实比她大，却总喜欢叫她姐，说这样，显得她很老成，不容易被人欺负。

时知禾将剩下的旧钱，大手一挥全部给了他：“给。”

“我不能收，你全给我，你怎么办？”

她把钱硬塞进他的手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以后大概率不会来了，我妈那边，你应该垫了不少钱，这点钱肯定不够，你先拿着吧。”

他闻言，似乎明白了，笑道：“你找到新的营生了，正经吗？”

时知禾点点头：“嗯，这是新的手机号，你加一下，以后若是遇到麻烦，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则帮。”

宁巴听她这样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手背：“这……”

时知禾戴好口罩：“不愿意就算了，我就当不认识你。”

宁巴赶忙说道：“别啊，寸姐，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当你小巴弟。”

时知禾轻笑一声，伸出手：“我叫时知禾，时间，知识，禾苗，小巴弟，你呢？”

宁巴回握她的手，傻笑两声后，语气真诚又笨拙的夸赞，模仿她。

“这名字真好听，行，那以后我就喊禾姐。”

“禾姐，我叫宁巴，安宁，尾巴。”

时知禾转了几圈，甩掉了身后跟着的尾巴，拐进小巷子。

病房里的灯是暖光的，外婆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泛黄破旧的杂志。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脸怎么了？”

“不小心刮了一下，没事。”

她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新的杂志：“这么晚了还不睡，等我查房呢？”

外婆没接她的玩笑话，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她贴创可贴的位置，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又去打那个了。”

她笑嘻嘻的摇摇头，忍着疼，在外婆床边活动四肢，还把身子凑过去让她闻。

“没有啊，你看，你闻，什么都没有。”

外婆没有说话，轻轻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小时候那样，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心中默默记着拍的次数，不知何时睡着。

可现在，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所以，成长的代价，或许就是--

羡慕曾经的自己，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多好。

“禾禾，给你取这个字，是希望你可以像小草一样，坚韧，勇敢，不怕困难，不是让你在这么小的年龄，去吃这么多苦的，到头来，我却成了你的负担。”

时知禾闭上眼，声音闷闷的：“家人永远不是负担，这是你告诉我的，过几天，千姨会来看你，我陪你，快睡吧。”

……

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安详的睡颜，轻轻关上门，带上口罩。

楼梯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影子被拉得很长，再被黑暗吞掉，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热，但身上都是淤青，她不敢脱下防晒衣，葬礼上见了不少人，她不想被人认出。

时知禾抬手把拉链往下拉一点，低着头往路口走，拐过街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侧身抬手，示意他先走。

见他侧身后迟迟没动，也不说话，时知禾意识到他在让自己先走。

“谢谢。”

其实第一句就已经有所怀疑，见她低着头，双手插兜从自己面前经过时。

这个身形……

“时知禾。”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加快脚步。

拐弯朝家的反方向走去，一时不察，踩空了最后一节台阶。

手掌和膝盖等地方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顺势坐在台阶上。

经常受伤，让她对疼痛已经习以为常，整个过程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默默咬住下唇，安慰自己没事。

整个过程，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慢慢把自己蜷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身上的淤青，脸上的伤口，医院的外婆，钱……所有东西堆在一起，压在她身上，越来越重。

痛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地、无声地抖动着。

好疼，眼泪无声落下，真没出息，哭个鼻子都要偷偷摸摸的，像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无人经过的感应灯自动灭了，黑暗将她吞没。

挺好的，在黑暗里，不用伪装自己，可以幻想过去，未来，好像也不错。

【系统：好感度上升至8%。】

金光乔“咻”的一声从床上飞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10：35

OMG~你吓到我啦！

这么晚了，这两人在干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恋爱也不能这么成长啊！

怎么办？

正想着--CD机来电

居然敢给我打电话，不是，你胆子好大呀！

接通，气势汹汹道：“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