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柳烟绯和萧洵的故事,众人不禁唏嘘,正准备说些什么,平稳前行的轿辇骤然一停。
下一刻,轿前的幽冥白虎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下去看看。”柳烟绯直起身,明艳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戒备。
林箐榆率先掀开轿帘,与唐墨白等人一同走下轿辇。
双脚落地的瞬间,众人皆是一怔。
眼前哪里还是寸草不生的荒漠,竟是一方藏在黄沙腹地的绿洲。
古木参天,藤蔓垂落,青草铺地,各色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一汪清泉蜿蜒流过,水声叮咚,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不开,与之前的大漠沙地判若两个世界。
清风拂过,带着草木与灵药的清香气,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风沙浊气,让人心头一松。
不等众人细细打量,一阵惊慌失措的哭喊便传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的恐惧。
“不要过来!别吃我!饶命啊!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青衫的年轻男子,正跌坐在草地上,背上背着一个装满新鲜草药的竹编背篓,面容清秀,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淳朴。
他此刻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向后缩,眼睛死死盯着轿前的幽冥白虎,吓得魂不附体,显然是从未见过这般气势慑人的上古异兽,只当是遇上了吃人的凶兽。
柳烟绯见状,快步走到白虎身边,抬手轻轻顺着它顺滑的白毛,温声安抚:“小白,不要吓他,收了气息。”
幽冥白虎得了指令,周身威压瞬间散去,低吼停歇,乖乖伏在地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柳烟绯的手心,方才的凌厉尽数收敛,变回了温顺的模样。
那年轻采药人见状,恐惧稍减,却依旧缩在地上,不敢起身。
林箐榆见他这般狼狈惶恐,连忙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说着,她便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将跌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扶起来。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对方手臂的刹那,原本满脸怯懦惊魂未定的年轻人,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慌乱与狠戾。
不等林箐榆反应,男子猛地抽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刃身泛着冷光,毫不留情地朝着林箐榆裸露的手背狠狠划去!
变故突生,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拦。
“箐榆!”唐墨白惊呼。
锋利的匕首瞬间划过林箐榆的手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当即绽开,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滴落,落在青草地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林箐榆闷哼一声,下意识缩回手。
那采药人一击得手,丝毫没有停留,趁着众人错愕的间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朝着绿洲深处狂奔,他只想逃命,全然不顾自己伤人的事实。
可他跑得太过慌乱,根本没看前方的路,刚冲出两步,就狠狠撞进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那人身形挺拔,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周身散发着凛冽冷冽的气息,力道沉稳得让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采药人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领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揪住,整个人像拎雏鸟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是一身赤衣如烈火眉眼冷绝的谢之许。
他墨色眸瞳寒如深潭,声音冰冷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伤了人还想跑?瑶草谷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
话音落下,谢之许手腕微松,将人狠狠扔在地上。
采药人重重摔在草丛里,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起身的胆子都没有,立刻跪地磕头,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错了少侠对不起,我只是一个采药人,少侠不要杀我,求你饶了我!”
他卑微求饶,狼狈不堪,方才出手伤人的狠戾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林箐榆,在看清谢之许面容的那一刻,原本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峰微微舒展,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光。
自此前分开之后,她日夜都在回想那日分离之景,心头的欣喜压过了手背的疼痛,下意识想要开口唤他的名字。
可谢之许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锁在跪地求饶的采药人身上,墨眸里只有冷意与怒意,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不远处受伤的她,没有看到她眼底的欣喜与牵挂,眼里只有这个出手伤人的逃徒。
林箐榆抬起的脚步微微顿住,眼底的光亮悄然淡了几分,她默默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渗血的手背,将那一丝细微的失落,悄悄藏进了心底。
就在这时,柳烟绯的目光越过谢之许,落在了他身后缓步而立的身影上,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
她提着宝蓝色缀满宝石的衣裙,像一只轻快的蝴蝶,小跑着奔了过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与亲昵:“洵洵!”
谢之许身后的萧洵,身着一身蓝色锦袍,衣袂温润,气质清和如霁月,与谢之许的冷冽凌厉截然相反。
他眉眼温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身蓝衫与柳烟绯的宝石蓝裙装相映,站在一起格外般配,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柳烟绯跑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眼角泪痣轻挑,娇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语气带着邀功的娇软:“我的差事完成了,人平平安安带到了,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喔~”
萧洵看着眼前娇俏明媚的女子,温润的眸底漾开浓浓的宠溺,平日里平和的语气,此刻多了几分独有的纵容。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就你机灵,早已派人前往绯玉城,送你要的鬼龙图与江南新制的锦缎衣裳了。”
柳烟绯闻言,立刻笑眼弯弯,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不再多言。
另一边,采药人依旧在不停磕头求饶,喋喋不休,额头已经泛起红痕,模样实在狼狈。
唐墨白终究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人扶了起来,语气平和安抚:“我们不是要伤害你,你别这样,起来说话。”
采药人被扶起,双腿依旧发软,惊魂未定地看着众人,见众人确实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才渐渐冷静下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懊悔,连连拱手道歉。
“对不住各位,实在对不住……”他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苦涩地解释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谷外的人了,瑶草谷闭谷百年,我生来便在谷中,从未见过外人,更不会半点武功。”
“方才骤然见到这么大的白虎,还有诸位陌生的身影,一时吓破了胆,只当是荒漠里的凶兽,慌乱之下才失了心智出手伤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众人闻言,皆是了然。
就在这时,采药人的目光落在了林箐榆依旧在流血的手背上,那道伤口颇深,鲜血还在不断滴落,看得他脸色一白,愧疚更甚。
“姑娘的伤口都怪我!”他连忙开口,不等林箐榆推辞,便转身从背后的草药背篓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株通体翠绿萦绕着淡淡灵光的草药。
这是瑶草谷特产的疗伤灵草,药力温和却极强,是外界难得一见的至宝。
采药人将草药捧在手心,神色郑重,闭上双眼,口中默念古老的医道口诀,指尖快速结出一个轻柔的法诀。
刹那间,他掌心泛起温润的绿色灵力,那灵力纯净柔和,带着浓郁的生机,包裹着灵草。
不过瞬息之间,整株草药便化为细腻的药粉,伴着绿色灵力,缓缓飘向林箐榆的伤口。
药粉与灵力落在伤口上,没有半分刺痛,只有一股清凉温润的感觉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呼吸之间,便彻底平复,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白皙的手背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不仅如此,一股温和纯净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宛若一汪清泉,涤荡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浊气。
林箐榆只觉得周身筋骨都变得舒坦无比,浑身轻快,连自身的灵力,都在悄然之间增长了几分,气息愈发沉稳。
瑶草谷的医道灵力,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真心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采药人收回灵力,再次深深拱手,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
“没事的,”林箐榆连忙摆手,温和一笑,语气诚恳,“是我们贸然闯入,打扰了瑶草谷的安宁,该说抱歉的是我们。”
采药人见她这般温和大度,不咎既往,心中的戒备彻底放下,也终于放下心来,随后问道:
“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我瑶草谷数百年不与外界相通,诸位能寻到这里,想必是有要事相求。”
终于问到了正题。
林箐榆她连忙侧身,对着身后的风云意微微点头。
风云意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不堪的苏溪箬,缓步走到采药人面前。
“这是我的挚友苏溪箬,”林箐榆的眼底满是心疼与恳切,“她咳症缠身已久,寻遍凡间医师都说无济于事,曾有一医师好心告诉她,听闻瑶草谷的人会使用冰山雪莲能解天下奇毒医术通天,冰山雪莲我们已有此药材,所以我们才前来求谷中高人出手相救,叨扰了谷中安宁实在抱歉。”
采药人闻言,便指尖结咒,淡淡的绿色灵力从他指尖飞出,轻轻探向苏溪箬的手腕,以灵力探查她体内的伤势与毒素。
不过片刻,采药人的眉头便紧紧蹙起,收回手,脸色凝重。
“这位姑娘体内的毒素阴寒霸道从而引发咳喘之症,而且毒素早已侵损五脏六腑,贯通全身经脉,寻常灵药根本无解,再拖延几日,便无力回天了。”
他看着众人焦灼的神色,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你们来的及时,我这就带你们进谷找我阿爸,让他和长老们一起救治苏姑娘。”
此话一出,林箐榆等人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喜出望外,连连对着采药人道谢。
之后一行人便要跟着采草人入谷。
柳烟绯忙回身叮嘱幽冥白虎在谷外镇守等候,不得随意走动。
白虎听完便乖乖伏在地上,等待众人。
之后采药人就领着众人,沿着绿洲中的青石小径,朝着瑶草谷深处走去。
一路之上,灵药遍地,古木葱茏,灵气愈发浓郁,随处可见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泉水潺潺,鸟鸣清脆,全然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
路上,采药人也与众人互通了姓名,并缓缓说起了瑶草谷的过往。
“我叫杨叶叹,是谷中的采药人,谷中灵药,大多由我与弟子培育采摘。”他语气淳朴轻声说道。
“我们瑶草谷,自当年云京城覆灭之后,祖师便立下祖训,全谷闭谷避世,不得与外界修仙界往来,更不得轻易救治外人,守住这方净土,百年来,谷中人谨遵祖训,从未踏出谷外,也从没有外界之人,能寻到这里,你们是百年来的第一批客人。”
听杨叶叹说话的时候,林箐榆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前方谢之许的背影上。
他走在人群外侧,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这让她心头那点细微的酸涩,再次悄悄泛起,却也只能默默压下,紧跟在众人身后。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瑶草谷深谷结界之时,一道苍老浑厚带着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古柏深处传来,缓缓响起,打破了谷中的宁静。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古柏之下,缓缓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着青色布衣,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眼神清亮深邃,透着看透世事的睿智与威严,周身萦绕着浑厚温润的绿色医道灵力,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
“阿爸!”杨叶叹立刻露出笑容,朝着老者挥手,快步上前,亲昵地介绍道,“这些就是外界客人,来到谷中想求医仙救助这位姑娘的咳喘之症,他们说以带来冰山雪莲药材,还请阿爸出手相救。”
这位老者,正是杨叶叹的父亲,如今瑶草谷的掌门人,杨痊治。
林箐榆等人,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杨痊治恭敬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晚辈等人,冒昧打扰谷中安宁,实属无奈,只求谷主出手,救治挚友,晚辈感激不尽。”
杨痊治淡淡扫过众人,目光在虚弱的苏溪箬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林箐榆与风云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医者仁心,见死不救,非我医道所为,这姑娘的毒,我瑶草谷能解,你们可以进入深谷,我会出手为她医治。”
林箐榆等人瞬间大喜,连忙再次躬身道谢。
可下一秒,杨痊治的语气骤然变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平和的眉眼间泛起浓浓的敌意与鄙夷。
他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人群之中的谢之许和萧洵,随后冷冷开口,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两个脏东西,怎么配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