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千说完后便想去推开苏溪箬的客房门。
可他的手掌刚触到冰凉的木门,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自旁侧袭来。
风云意身形微动,手腕翻转,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柄径直横挡而出,精准地抵住了斗千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硬生生将他推门的动作拦了下来。
斗千身形一顿:“云意施主,你这是何意?我都是和那鬼缠斗片刻忙赶回来通知你们的啊,眼下局势危急,你怎可在此耽搁!”
风云意抬眸,目光清冷如寒潭,直直望向斗千的双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的脚程,怎么可能会比那鬼快?”
斗千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幻,从错愕到阴鸷,再到狠戾,伪装的和善彻底撕碎,露出狰狞的底色。
“好一个心思剔透的凡人!”斗千冷笑一声,周身灵力骤然涌动,“既然你看破了,那便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右掌凝聚全身灵力径直朝着风云意胸口拍去。
风云意心头一沉,他身为如今苍都公主的护卫,拳脚功夫自然差不到哪去,但终究是个凡人,与修士对抗自然是处于劣势。
可此刻避无可避,他只能咬牙,猛地抽剑,以剑身为盾,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奈何斗千这一掌威力巨大,风云意此刻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席卷全身,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胸口剧痛难忍。
随后喉咙一甜,一股温热的腥甜涌上,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身前的地上,晕开点点殷红,与飘落的桃花瓣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发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膝盖一弯,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客房内的苏溪箬本就听着门外动静不对,心头一直悬着。
直到这声巨响与风云意的闷哼传来,她便猛地推开房门,快步冲了出来。
随后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瞬间血色尽褪,浑身冰凉。
只见斗千站在门前,周身灵力未散,满脸狠戾,而她心心念念的风云意,正跪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阿意!”
苏溪箬声音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风云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抚去他嘴角的血迹,声音哽咽:
“你怎么样?别吓我,我们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她扶着风云意,想要起身逃离,可双腿却忍不住发软,满心都是恐惧与慌乱。
斗千看着眼前两人冷冷一笑,随后再次凝聚灵力,右掌抬起,目标直指苏溪箬,打算一掌将这二人尽数了结,永除后患。
“既然你们情深意重,那便一起去地府做对苦命鸳鸯吧!”
掌风再次袭来,带着比刚才更盛的杀意,直逼苏溪箬面门。
苏溪箬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怀中的风云意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身后一护,自己硬生生转过身,用后背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掌。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风云意的身体剧烈一颤,原本微弱的气息更加涣散,他靠在苏溪箬怀里,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昏死过去。
“阿意!”
苏溪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泪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滴在风云意苍白的脸上。
她紧紧抱着昏死的风云意,浑身颤抖,抬头看向斗千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恨意与愤怒。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斗千,声音嘶哑地嘶吼:“斗千!箐榆姐姐呢!唐墨白和谢大哥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斗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鄙夷与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溪箬,语气轻佻又恶毒:
“箐榆?原来她就是林箐榆,就是那个和顾鹤洲仙上有私情,被仙门诟病的弟子啊。”
他顿了顿,看着苏溪箬愈发愤怒的神情,心中愈发得意,慢悠悠地说道:
“你放心,他们早就被我关在寺后的密室里了,那密室被我布下了禁制,正好,让他们三个和陪陪我师父,这样我师父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了哈哈。”
看着苏溪箬绝望又愤恨的模样,斗千觉得心头畅快无比,他缓缓抬起手掌,灵力再次凝聚,打算彻底结束眼前这二人的生命:“好了,废话少说,送你们去见他们,也好做个伴!”
掌风凌厉,生死一线,苏溪箬紧紧抱着风云意,闭上双眼,满心都是绝望。
她以为自己与风云意今日必定命丧于此,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浓烈的红色鬼气骤然自天际席卷而来,如同血色帷幕,猛地挡在苏溪箬与斗千之间,硬生生将那致命的掌风尽数化解。
鬼气汹涌,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磅礴的威压,席卷整个回廊,地上的桃花瓣被这股气息吹得漫天飞舞,暮色仿佛都被这红色鬼气染透,变得暗沉诡异。
斗千脸色骤变,震惊地后退数步,抬眼望向鬼气袭来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鬼气极为浓烈,修为深不可测,这不可能是桃花鬼的鬼气。
到底是谁!
只见红色鬼气渐渐散去,几道身影缓缓现身,林箐榆与唐墨白并肩走在前方,神色冷峻,周身灵力萦绕。
而在他们身前,立着一道身着红色衣袍的男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色鬼气,眼神淡漠,正是谢之许。
斗千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几人,眼中满是唾弃与鄙夷,厉声喝道:
“这鬼气……你是‘恶鬼残食’谢之许!果然如今仙门都没什么正派之人了!羽丹城少城主唐墨白,与师父有私情的仙门罪人林箐榆,竟与恶鬼为伍,真是丢尽了仙门的脸面!”
他妄图用言语激怒众人,占据道义制高点,可谢之许却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眉眼间满是不耐。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红色残影,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斗千面前,右手猛地探出,指尖带着凛冽的鬼气,精准地掐住了斗千的脖子,微微用力,便让斗千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斗千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想要掰开谢之许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周身灵力被鬼气压制,根本无法催动,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谢之许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哪有惹了一身桃花债,又弑师欺友的斗施主厉害呢?是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斗千的痛处,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的恐惧更盛,浑身都开始颤抖。
谢之许见状,眼中嘲讽更浓,随后见他左手轻轻一挥手。
客房前挂着的锁鬼铃骤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缠绕在锁鬼铃上的红色丝线,在鬼气的侵蚀下,瞬间尽数断裂,散落一地。
随后他周身鬼气微微涌动,用灵力凝聚成音,声音清冷,传遍整个落花寺:“藏头露尾这么久,还不现身?”
话音落下,漫天桃花瓣骤然从庭院中飞起,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黑气,在半空交织旋转,形成一道诡异的花阵。
花香变得浓烈妖异,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气息,一道纤细的身影自花阵中缓缓走出。
女子身着桃粉色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桃花纹样,面容妖媚绝美,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眼底却藏着彻骨的恨意与戾气,正是那搅得落花寺不得安宁的桃花鬼。
“不愧是声名赫赫的‘恶鬼残食’,修为果然深不可测,只是你手上这人,欠我数百年血债,只能死在我手里,旁人动不得。”
话音刚落,桃花鬼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桃粉色残影,周身黑色鬼气翻涌,与漫天桃花瓣缠作一团,纤纤素手凝出锋利的花刃,径直朝着谢之许袭去。
谢之许眉峰微挑,掐着斗千脖子的手并未松开,只侧身轻避,周身红色鬼气萦绕,轻松挡下桃花鬼的首轮攻势。
斗千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脚离地胡乱蹬踏。
一旁的唐墨白与林箐榆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并肩而上,联手迎战桃花鬼。
一时间,落花寺之上灵光与鬼气交织,桃花瓣纷飞乱舞,枪风与剑声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此刻的落花寺,完全成了殊死搏斗的战场。
桃花鬼见久攻不下,眼底戾气更盛,猛地抽身后退,立于半空之中,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
刹那间,漫天桃花瓣尽数被黑色鬼气包裹,原本粉嫩的花瓣变得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寒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林箐榆等人疾射而去。
“小心!”
林箐榆低喝一声,与唐墨白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催动全身灵力,双手快速结印。
一道莹白色的保护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屏障灵光璀璨,将苏溪箬与昏迷的风云意牢牢护在身后,抵御着漫天花刃的袭击。
谢之许看着袭来的花刃,笑意更盛。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提着挣扎不止的斗千,径直往前一步,将斗千狠狠甩在了身前,恰好挡在自己与桃花鬼之间。
“既然你一心要他死,那便让他好好尝尝你的花刃之苦。”
漫天黑色花刃转瞬即至,尽数扎进了斗千的肉身之中,没有半分偏差。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落花寺,斗千浑身剧烈抽搐,密密麻麻的花刃穿透他的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僧袍。
桃花鬼看着痛苦不堪的斗千,非但没有解气,反而眉头紧蹙,猛地抬手收回了花刃。
她恨斗千入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却不愿他这般轻易死去,她要让他受尽折磨,慢慢偿还欠下的血债,绝不让他就此解脱。
就在桃花鬼收回花刃的间隙,谢之许已然抓住破绽,身形一闪,瞬间欺近桃花鬼身前。
他掌心泛起赤色灵光,赤水剑骤然现身,剑身上萦绕着红色鬼气,剑气凛冽,径直朝着桃花鬼刺去。
桃花鬼猝不及防,匆忙躲闪,却还是被剑气扫中肩头,黑色鬼气涣散,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色血迹。
谢之许步步紧逼,赤水剑招招致命,桃花鬼根本不是谢之许的对手,不过数招,便露出破绽。
谢之许看准时机,左手猛地探出,带着磅礴鬼气,径直刺入桃花鬼的胸腔,硬生生将她体内的魔骨挖了出来。
魔骨接触掌心的刹那间,谢之许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些前尘记忆,在接触到魔骨的瞬间尽数复苏,脑海中的每一幅画面都带着蚀骨的痛苦,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头痛的厉害。
更神奇的是,这次魔骨在接触到谢之许后就直接融进了谢之许的掌心。
而谢之许藏在百宝袋中维持灵体的魔骨竟也有感应似的,猛的从谢之许衣袖飞出,随后又融入谢之许的身体。
两块魔骨的冲击力太大,直接让谢之许原本沉稳的身形踉跄后退,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周身鬼气紊乱,从空中摔落到地上。
谢之许手里的斗千也自然不能幸免,也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桃花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忍着胸腔的剧痛,转身便想逃遁。
可她刚一动身,一道枪影便骤然拦在她身前,唐墨白持冥龙枪而立,神色冷峻,周身灵力萦绕,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语气冰冷:“伤了人,搅乱了落花寺,还想走?”
林箐榆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谢之许身边扶起他,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谢之许,你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谢之许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脑海中的破碎画面依旧在不断闪现,痛苦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苦涩,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林小仙你快去看看风云意他们,我看他似乎伤的挺重。”
林箐榆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满心担忧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苏溪箬与风云意身边。
苏溪箬依旧紧紧抱着风云意,泪水早已哭干,眼神空洞。
见林箐榆走来,才勉强回过神,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箐榆姐姐,阿意他怎么样?你快救救他,求你了。”
“溪箬姑娘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救他。”
林箐榆柔声安慰,伸手搭在风云意的手腕上,探查他的脉象,随即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又催动自身仙力,小心翼翼地为风云意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缓解他的伤势。
另一边,唐墨白持枪盯着桃花鬼,见她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掀起风浪,便沉声问道:
“你与这落花寺,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何要在此处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又为何对斗千恨之入骨?”
桃花鬼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又望了望这满院的桃花,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哀怨。
她知道自己今日已是插翅难飞,魔骨被挖,修为尽废,迟早会魂飞魄散,倒不如将这数百年的冤屈与恨意,尽数说出来,也不枉自己在这世间苦熬了这么久。
她缓缓瘫坐在地上,周身的黑色鬼气渐渐黯淡,粉裙上染满了胸口流出的黑血,再也没了先前的妖媚,只剩满身沧桑。
她抬眼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数不尽的心酸:“少年郎,你既想知道,那我便和你说个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