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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从此江湖

那道隐晦的视线不过片刻便收了回去,禅房转角再无动静,可林箐榆心头的凝重却半分未减。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指尖还残留着桃花瓣那丝怪异的阴冷气息,耳边是谢之许温热又低沉的提醒,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谢之许之后见她神色缓和,才缓缓收回按在她手腕上的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刚才那番警惕与遮掩,都只是随性而为的玩笑。

恰在此时,一阵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从寺门方向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斗千双手合十,缓步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面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在暗处窥探过众人。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祈福想必也累了,贫僧已备好斋饭,诸位可随贫僧前往斋堂用膳。”斗千声音浑厚,语气如常,“疗伤的药膏,贫僧也让小和尚放到了诸位的斋饭旁,诸位用完膳可自行擦拭伤口,缓解疼痛。”

林箐榆回过神,立刻不动声色地侧身,抬手将谢之许轻轻推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亲昵与低语从未发生。

这一幕恰好被转头看来的唐墨白看在眼里,目光在林箐榆清冷的侧脸和谢之许慵懒的身影上顿了顿,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回头。

苏溪箬本就体质弱,一路赶路又受了颠簸,早就饿了,一听有斋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全然没察觉周遭的诡异氛围。

她大大咧咧地伸手拉住身旁风云意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软糯又欢快:“阿意,终于可以吃饭啦,我肚子都饿扁了,咱们快跟着大师去斋堂吧!”

风云意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点头,依旧没说话,却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眼神温柔又专注,满心满眼都只有身旁的女子。

众人跟着斗千,沿着寺内的青石板路往斋堂走去。

落花寺的院落不大,却处处透着清幽,两侧的禅房整齐排列,墙面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佛门符咒,风一吹微微晃动,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肃穆。

路上,斗千缓步走在前方,看似随意地开口询问:“贫僧一路怠慢,还不知诸位施主名讳,不知可否告知,也好让贫僧记下,日后也好照应。”

林箐榆心头一动,内心没来由的庆幸还好落花寺远离凡尘,上次百仙大会并未出现,没见过自己的脸,否则要是知晓自己就是林箐榆,估计还没进寺庙就被赶出去了。

随后她语气平淡,清冷开口:“我姓林,单名一个洲字。”

话音刚落,身旁的谢之许便慢悠悠接话,声音带着几分随性:“我姓谢,名清风。”

他亦刻意隐去了真实名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目光还悄悄瞥了身旁的林箐榆一眼,见她面色清冷无波,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大师叫我溪箬就好,”苏溪箬小手轻轻指了指身侧的风云意,介绍道:“他是云意。”

“我叫唐墨白。”唐墨白倒是大大方方。

斗千听完后默默记下,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并未多言,可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深意,将几人的模样与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斋堂。

斋堂内宽敞整洁,摆放着几张木质长桌长凳,桌上已经摆好了斋饭,皆是清粥、素菜和馒头,简简单单,却透着佛门的素净与清淡。

每处座位旁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正是斗千所说的疗伤药。

林箐榆与唐墨白先是拿起药膏,擦拭手臂上被桃花阵划伤的伤口。

药膏清凉,敷在伤口上瞬间缓解了刺痛感,两人处理好伤口,才纷纷落座。

众人刚拿起碗筷,还没动筷,斗千却突然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开口说道:“诸位施主,此番前来桃花域,恐怕不只是为了祈福这么简单吧?”

一句话落下,斋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平和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过林箐榆神色依旧清冷,指尖轻轻摩挲着碗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斗千,等着他的下文。

短暂的沉默后,唐墨白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爽朗的笑容,语气自然地开口应付,胡乱找了个借口:

“大师慧眼,实不相瞒,我一直听闻桃花域风景绝美,乃是世间少有的净土,更仰慕佛法高深修为盖世的伏光大师,心中一直想来拜访因为想跟着大师多学习一些修行本事。我乃是丹羽城少城主,此次特意带着几位朋友一同前来,一来祈福,二来也是了却心中心愿。”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气诚恳,可斗千却并未全然相信,目光落在一旁的苏溪箬和风云意身上,眉头微蹙,再次开口:

“丹羽城少城主,贫僧倒是有所耳闻。只是贫僧不解,诸位既是修行之人,前来拜访求学,为何要带上两位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这一路艰险,普通人跟随,未免太过累赘也不合常理。”

问题直指要害,唐墨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苏溪箬见状,生怕露了破绽,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师,我和阿意跟少城主他们非亲非故,是之前在路上遇到危险,被少城主一行人救了下来。阿意一直想学武功强身健体,我也想跟着四处看看,便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了。林洲姐姐说桃花域灵气充沛,对身体好,我便央求着一起来了,若是给大师添麻烦了,我们实在抱歉。”

说罢,许是因为情绪激动,又或是身子本就虚弱,苏溪箬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看着格外柔弱。

斗千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不像是作假,眼底的疑虑消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轻叹一声道:

“原来如此,倒是贫僧多心了。施主身子看着极为虚弱,可是有顽疾在身?”

苏溪箬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是啊,我这身子病了好些年了,这几年寻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一直没什么好转,时好时坏的。”

斗千闻言,沉吟片刻,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将玉瓶递给苏溪箬,语气慈悲:“这是我桃花域独有的养心补脾丹,炼制极为不易,需采集上成桃花蜜与多种灵草,耗费几年功夫才能炼成一小瓶,贫僧原本留着练功滋补用的。”

“不过看着施主身子孱弱,佛门本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这瓶药便赠予施主,每日服用一粒,长久下来,身子定能好转几分。”

苏溪箬没想到斗千会如此大方,接过玉瓶,心中满是感激,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如此珍贵的药物赠予我,实在太过贵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了。”

“施主不必多礼,相逢即是缘,些许丹药,不足挂齿。”斗千摆了摆手,神色慈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试探之意。

众人纷纷开口道谢,气氛这才缓和了几分,重新拿起碗筷用膳。

斋饭虽清淡,却做得精致,众人一路奔波,也确实饿了,不多时便用了大半。

林箐榆放下碗筷,斟酌了片刻,看着斗千,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

“斗千大师,我等此番前来,本也想拜见伏光大师,聆听佛法,可入寺许久,却一直未见大师身影,不知大师是在闭关修行,还是有其他要事?”

这个问题一出,斗千拿着碗筷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慈悲平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放下碗筷,目光扫过众人,看着几人眼神真诚,不像是奸邪之人,又想到这落花寺如今的困境,终究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将桃花域这几年发生的怪事,尽数告知众人。

“林洲施主,实不相瞒,不是贫僧不让诸位拜见师父,而是师父已然闭关三年了。”

斗千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三年前,师父觉得自身佛法与修为遇到瓶颈,便决定在后院禅房闭关进修,让贫僧带领寺中师兄弟们修行,守护桃花域。可自从师父闭关之后,这落花寺,就再也没有过一日安宁。”

“起初,只是每晚夜深人静之时,寺内会传来一阵凄惨的女子哭声,那声音悲切至极,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在寺中四处飘荡,可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毛骨悚然。”

“贫僧身为佛门弟子,本不信邪祟作祟,可那哭声夜夜响起,扰得全寺上下不得安宁。贫僧便召集寺中修为高深的师兄弟们,连续好几晚在寺内巡查,想要捉住那作祟的鬼魂,可我们寻遍了落花寺的每一个角落,连那女鬼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那哭声却依旧夜夜不断。”

“无奈之下,贫僧便请了佛门高人,绘制了大量驱鬼符咒,贴满了落花寺的各个角落,大殿、禅房、院门,甚至每一棵桃树上,都贴了符咒。本以为能镇住那女鬼,可毫无用处,那哭声依旧每晚准时响起,从未间断。”

说到这里,斗千的脸色愈发难看,眼底满是心力憔悴,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沙哑:

“这般闹鬼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年。一年前,寺里几个年纪小、修为浅的弟子,被这夜夜的哭声吓得心神不宁,实在受不了了,便扬言要脱离心道派,离开落花寺。”

“贫僧苦劝无果,只能由着他们,可谁曾想,那几个弟子半夜偷偷逃出禅房,第二天一早,便被寺里的小和尚发现,死在了后院的桃花树下。”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面色安详,可却没了半点气息,谁都说是那女鬼索命。贫僧又惊又怒,从此便夜夜蹲守在后院桃花树下,想要抓住那女鬼,为弟子们报仇。”

“可无论贫僧守多少个夜晚,都见不到女鬼的踪影,可只要有弟子想要离开落花寺,第二天必定会横死在寺内的不同地方,或是桃树下,或是禅房外,从未有过例外。”

“贫僧渐渐明白,这落花寺,像是被下了诅咒,而且这诅咒,只针对我们心道派的弟子,因为外来之人踏入桃花域,只要不主动冒犯,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一年来,寺里的弟子伤的伤,死的死,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贫僧心力憔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守着这偌大的落花寺却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

“贫僧也曾想过,写信给云水派的顾鹤洲仙上求他前来帮忙降妖除魔。顾仙上修为高深,心怀苍生,若是他能来,定能解决这落花寺的劫难。”

“可谁曾想,顾仙上竟因与门下弟子有私情,被波及仙陨,如今仙门百派只顾着争夺盟主之位,互相倾轧,乱作一团,贫僧传信出去根本无人愿意理会,更无人愿意前来桃花域帮忙。”

“想当年,桃花域灵气充沛,多少修仙门派的弟子,挤破了头想来借地修行,个个说着恭维的话,可如今落花寺遭遇劫难,却一个个避之不及,真是看透了这些修仙人的虚伪面孔。”

斗千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与落寞。

众人听着这番话,皆是沉默不语。

唐墨白更是听得双拳紧握,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他瞬间便猜到,自己的父亲定然也是那些冷漠的修仙者之一,只顾着争夺权势,对旁人的劫难视而不见。

他看着斗千,站起身,语气坚定,满是愧疚地开口:

“斗千师兄,实在抱歉,我常年在外游荡修行,早些年便与父亲因理念不合,离家出走,对桃花域的遭遇一概不知,更不知那些仙门中人如此虚伪。”

“我代丹羽城向你道歉。这落花寺的女鬼,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我愿与你一同探查,捉拿那作祟的女鬼还落花寺安宁。”

林箐榆也跟着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坚定,看着斗千开口:“我也一同帮忙,既然我们来到此处便是缘分,定要查清这其中的真相。”

她心中清楚,这寺中的诡异,与谢之许所说的腐臭味和魔骨之气定然脱不了干系,恰好查清此事将魔骨收回。

斗千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眼中满是感激,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多谢二位施主,多谢二位施主,若是能查清此事,贫僧代表落花寺上下,感激不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天际,落花寺内渐渐被夜色笼罩,檀香飘散,可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由唐墨白、林箐榆和斗千三人在夜晚一同巡查落花寺,寻找女鬼的踪迹,风云意则留在禅房照顾苏溪箬护她安全。

谢之许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没有说要一同前往,也没有多问,只是靠在禅房的柱子上闭目养神,仿佛这落花寺的诡异与他毫无关系。

夜深之后,月光透过桃树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落花寺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桃花的簌簌声。

林箐榆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过大殿和禅房,一路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唐墨白压低声音,看着身旁神色清冷的林箐榆,忍不住开口问道:“林洲,谢清风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多个人也多份助力。”

林箐榆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他性子散漫,懒得管这些闲事,不必等他。”

唐墨白闻言,扯了扯嘴角,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位谢公子,还真是随性得很,这般关键时刻,竟还能置身事外。”

林箐榆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与白天的桃花味和檀香交织在一起,愈发诡异。

就在这时,斗千突然抬手,示意两人噤声,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压低声音道:“别说话,仔细听。”

两人立刻闭上嘴,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原本寂静的夜色里,一阵微弱却凄切的女子哭声,缓缓从后院的桃花林方向飘了过来。

哭声断断续续,悲悲切切,在寂静的古寺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凉。

只听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贴着耳边响起,凄婉又诡异,彻底打破了落花寺的静夜。

嘿嘿来更新啦,力竭了第一次这样爆更,希望小宝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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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于无间

作者: 乐乐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