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四点左右彻底停了。工业园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脚踝深的雨水，混着丧尸的黑血和被雨水冲下来的锈尘，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泡沫。

车间卷帘门外堆积的丧尸尸体被雨水泡得发胀，有些已经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陈峰让突击组的人把尸体拖到厂区角落的空地上堆成一堆。

浇上从设备间里找出来的半桶机油，一把火烧了。黑烟在工业园上空升起来，在灰白色的晨雾里格外显眼。

车间内部，苏沐雪从暴雨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坐下来过。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渍和泥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碘伏留下的淡黄色印记。

医疗区设在车间最里侧一间用冲压机床围成的隔间里，地上铺着从越野车上拆下来的防水帆布，上面整整齐齐排着三个伤员。

刘磊的伤最轻。他被丧尸抓了一下左肩，防弹衣的肩部护甲被爪子撕裂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被划出一道十几厘米长的抓痕。

苏沐雪用碘伏冲洗伤口之后用缝合针缝了七针，缝完之后手掌按在伤口上方催动治愈异能，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渗进缝合线缝隙里，新生肉芽组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填满了伤口。

她缝完之后在绷带上写了包扎日期，把刘磊的手臂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说三天之内左臂不能发力，三天之后拆线就能恢复正常训练。

刘磊说了声谢谢苏医生，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伤员。

老马的伤最麻烦。他在突击组清理侧翼的时候被一只力量型变异丧尸从侧面撞飞，后背撞在冲压机床的铸铁底座上。

当时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砍了好几只丧尸，直到战斗结束才说了一句“后背有点疼”。苏沐雪掀开他后背的衣服，用手电照着看了片刻，眉心皱了起来。

整个后背青紫了一大片，脊椎旁边的肌肉严重挫伤，皮肤下面有淤血积聚形成的肿块，按上去硬邦邦的。

她用手指沿着脊椎从上往下一节一节地摸，摸到腰椎位置的时候老马嘶了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说骨头应该没断，但不排除骨裂，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一周，期间不能负重不能弯腰。

她让周姐去车里找了两块从医疗器械箱里带出来的铝制夹板，用绷带绑在老马后背上做了个简易固定，又从林小雅的空间里取出最后一支止痛针给他打上。

老马趴在帆布上，止痛针起效之后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说了句苏医生你这手艺比我们老家县医院的大夫还强。苏沐雪没有回话，已经在处理第三个伤员了。

第三个伤员是火力组的孙强。他在二楼检修平台上连续打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机枪，肩膀被枪托的后坐力顶得又红又肿。

右手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滴在检修平台的钢板上，他自己用撕碎的T恤包了一下就继续打，打完之后才发现整个右手都在抖，拿不住任何东西了。

苏沐雪检查了他的肩关节和手腕，确认骨头和韧带都没事，只是肌肉严重疲劳加上虎口撕裂。

她用治愈异能处理了撕裂的伤口，又用弹性绷带把他的手腕和虎口缠紧，说右手三天内不能握重物，下次换弹匣用左手。

孙强愣了一下，说我左手不会换弹匣。苏沐雪头也不抬地把绷带打好结，“那就学。”

处理完三个伤员已经是凌晨五点多。苏沐雪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她从暴雨开始一直站到现在，双腿膝盖以下全麻了，脚踝肿得把鞋帮撑得紧绷绷的。她靠着墙缓了片刻，然后走到车间角落里的临时休息区。

把林小雅叫过来，从急救包里掏出记录本，把三个伤员的伤情、处理方式和用药记录一条一条写下来。

林小雅蹲在旁边帮她举着手电，看到苏沐雪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声说苏姐姐你休息一下吧。

苏沐雪写完后合上本子，靠在墙上闭了半分钟眼睛，然后站起来又开始清点急救包里剩余的药品。

张辰在车间门口跟陈峰清点完弹药消耗之后走了进来。他看到苏沐雪正在清点药品，医疗区的帆布上三个伤员都已经处理妥当。

老马趴在地上睡得打起了呼噜，刘磊吊着手臂靠在墙上用左手往嘴里塞压缩饼干。他在苏沐雪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急救包里所剩无几的纱布和绷带，说希望基地应该有医疗物资补给。

苏沐雪把急救包的拉链拉好，抬眼看了他一下。“先把队伍活着带过去再说。你这个异能消耗也不小，昨晚那种天气放雷网，对身体负担比平时大得多。”

张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机床上，左臂上被雷电反噬灼伤的皮肤露了出来。那是昨晚释放雷网时异能暴走留下的痕迹，电弧没有完全脱手。

有一小部分沿着他自己的手臂反噬回来，在小臂内侧烧出了一片浅红色的网状灼痕。不算严重，但灼痕的纹路和雷网的形状一模一样，像一张微缩的蓝金色光网被印在了皮肤上。

苏沐雪盯着那片灼痕看了片刻，没有像平时那样问他“什么时候伤的”或者“为什么不早说”。

她只是把手指按在灼痕上，治愈的白光从指尖渗进烧焦的皮肤表层，坏死的表皮细胞在光晕中脱落，新生的皮肤从灼痕边缘往中间蔓延。她的指尖很凉，按在灼痕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你的异能消耗也不小。”张辰说。

“还好。等到了希望基地，我要申请一间正规的医疗室。缝合包快用完了，止痛药只剩最后两支，抗生素倒是够，但从医院带出来的生理盐水只剩三瓶。

如果路上再遇到一次大规模战斗，这点库存撑不住。”苏沐雪收回手指站起来，把记录本塞回急救包，转身去检查老马的背部固定夹板是否松脱。

天色大亮之后，陈峰带着突击组把工业园周边的丧尸尸体全部清理干净。经过昨晚的战斗，尸潮的主力已经被打残，残余的零散丧尸在厂区外围游荡，突击组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清完了。

车间里的非战斗人员开始收拾装备，周姐用最后几桶矿泉水煮了一锅热粥，每人分了一碗。粥很稀，米粒都没几颗，但热乎的。

张辰喝完粥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被暴雨洗过的天空格外透亮，能见度很好。

远处山脊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一座灰色的轮廓，那是陈峰之前用望远镜确认过的希望基地外墙。

距离大概还有三十公里，如果路上不再遇到战斗，今天傍晚之前就能抵达。他把唐刀挂在腰间，对身后正在收拾装备的队员们说了一句话。

“出发。今天到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