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国道边停稳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县城西边的山脊线后面。

整座县城像是被人随手撒在山谷里的一把灰色积木，高高低低的楼房挤在两条河交汇的冲积平原上。

暮色里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大片的轮廓和几栋高层建筑顶上残破的广告牌。

陈峰把突击步枪背在身后，从越野车副驾上跳下来，走到路基边缘，举起从黑斧安保带出来的一副军用望远镜。

镜头从县城入口的牌坊扫到中心主干道，再扫到西边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停留了大概两分钟。

“主干道上有辆侧翻的洒水车，周围趴着大概十五只丧尸。东边菜市场入口被几辆三轮车堵死了，里面情况看不清。

西边厂房区倒是安静，烟囱没冒烟，厂房顶棚完好，适合扎营。”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蹲下来在柏油路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县城平面图，在三个位置各圈了一个圈。

“这三处物资密度最高，城北的粮油批发市场、城中心十字路口的药房和超市、城南的加油站。但药房和超市在主干道两侧，临街，丧尸密度大，白天去容易被困在里面。”

“你的建议？”张辰蹲在粉笔图对面。

“分三路。天一亮，我带突击组去城北粮油批发市场，那边靠近郊区，丧尸少，能拿到的米面油够全队吃一个月。

王浩带火力组去城南加油站，把油罐车和地下储油罐都搜一遍，能抽多少抽多少。

你带预备组去城中心，目标不是物资，是侦查。把主干道两侧的丧尸分布摸清楚，为下次进城做准备。

记住，预备组只侦查不交战，遇到变异丧尸立刻撤。”陈峰说。

天刚蒙蒙亮，三支小队同时出发。陈峰带着刘磊、老马和四个突击队员沿城北的背街小巷摸向粮油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是个露天的场子，四周被两米高的红砖墙围着，大门开着，门口倒着两辆被砸烂的面包车。

场子里的水泥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编织袋和踩烂的鸡蛋，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发酵的酸味。

陈峰打了个手势让刘磊和老马上墙，老马蹲在墙头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里面只有四只普通丧尸。

但角落的遮阳棚底下趴着一只体型明显偏大的，肩膀上有隆起的肌肉包块，是力量型变异。

陈峰让突击组不要开枪，用弩和刀解决普通丧尸，自己带着刘磊绕到遮阳棚侧面。那只变异丧尸察觉到动静刚站起来，陈峰的突击步枪已经抵在它后脑勺上，一个短点射，丧尸扑倒在米袋上不动了。

突击组开始搬物资。大米、面粉、小米、玉米碴，还有几袋没开封的黄豆和花生，总共将近一吨。

陈峰让两个队员去市场门口的停车场找车，剩下的继续搜。停车场里有辆厢式货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一拧就着，油箱还有大半箱油。

与此同时，城中心十字路口，张辰带着预备组潜入了药房对面一栋三层旅馆的顶楼。从窗口往下看，整条主干道的情况一目了然。

药房门口聚集了至少二十只丧尸，超市门口更多，将近三十只，而且超市卷帘门被人撬开过，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张辰仔细观察了药房侧面的小巷，发现药房二楼窗户和隔壁文具店之间有一道不到两米宽的楼间距，可以在两栋楼之间搭一块木板当临时通道，从文具店楼顶翻进药房二楼，避开正门的丧尸群。

他把这条路线标在地图上，又在超市旁边画了个问号。

超市卷帘门里面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体型不小，移动方式和其他丧尸不同，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数量。

城南加油站，王浩的进展最顺利。加油站的储油罐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库存，用加油机自带的抽油泵抽了满满六桶汽油。

地下仓库里还堆着十几箱矿泉水、几箱机油和一堆汽车配件。

配件里有一套完整的火花塞和两根正时皮带，孙强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睛都亮了，说这些配件够整个车队的车再跑十万公里不用大修。

傍晚时分，三支小队在厂房营地汇合。厢式货车倒进厂房，王浩把六桶汽油搬到墙角用防水布盖好，张辰把城中心的地图摊在弹药箱上。

三路人马的收获摆在眼前：一吨粮食，六桶汽油，十几箱矿泉水，一批汽车配件，外加一份标注了药房潜入路线和超市可疑威胁的详细地图。

“粮够吃一个月，油够跑三百公里。”苏沐雪在记录本上把数字统计完，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写了两个字：充足。

“明天休整半天。”张辰站起来对所有人说，“陈排长把预备组的训练补上。孙强把所有车的机油和火花塞换一遍。

苏医生把之前缴获的那批药品按用途重新分类，外伤药和抗生素单独装箱，路上遇到其他幸存者需要交换物资的时候能立刻拿出来。”

王浩蹲在汽油桶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照这个速度，后天中午就能到希望基地。”他说到希望基地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自觉的期待，那种期待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旁边正在擦枪的刘磊停了一下，老马磨斧子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四十个人的队伍里至少有一大半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到了希望基地就能洗个热水澡，能睡在有灯的房间，能吃上一口不是压缩饼干的热饭。

陈峰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坐在弹药箱上擦枪，擦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厂房门口，望着县城的方向看了很久。

“这条路我走了三趟。”他背对着所有人说，“每次都觉得到了基地就踏实了，但每次都发现，墙里面的麻烦不比墙外面少。”

张辰走到他旁边。“所以你一开始只接受雇佣，不入伙。”

“对。但现在说这个也晚了。”陈峰难得地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回厂房里开始检查明天的训练计划。

张辰在厂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县城方向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被夜风吹散了，听不太真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进化度百分之十七，离二阶中期还有百分之三的差距。今晚吸收完前天那颗二阶速度型丧尸的晶核碎片，应该能冲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沐雪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趁热吃。周姐说这是最后一箱方便面了，剩下的都是米面，明天开始只能吃干粮和粥。”

“到了基地再补。”

“你每次都说到基地再补。”苏沐雪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到了基地之后呢？”

张辰端起面碗吃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苏沐雪也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医疗组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白大褂口袋里那本记录本。

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经脉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是她给张辰设计的异能进化辅助方案，从一阶巅峰到现在二阶初期，每一个节点她都做了详细的预案。

她把记录本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快步走回厂房角落的医疗区，拉上了隔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