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辰站在高速路基上往下看，服务区的轮廓在月光里像一片趴在地上的灰色巨兽。

加油站顶棚塌了半边，便利店的门面被烧过，卷帘门上残留着烟熏的黑色痕迹。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辆废弃车辆，有几辆被烧得只剩骨架，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反射着细碎的月光。

“今晚在这里扎营。”张辰回头对队伍说，“先清场。”

王浩扛着斧子走在最前面，土系护甲在月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巡逻队呈扇形散开，两人一组，挨个检查每一辆废弃车辆。

车底、后备箱、驾驶室，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孙强用钢筋撬开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面窜出一只蜷缩的普通丧尸，被他反手一棍钉穿了眼眶。

便利店的卷帘门被张辰用雷刃切开。门后的景象比外面更乱，货架全部倒在地上，食品区的包装袋被撕得粉碎，饮料柜的玻璃门碎了，里面空空如也。

地上有好几滩干涸发黑的血迹，脚印杂乱，新旧不一，说明这里被不止一拨人搜过。

仓库的门虚掩着，张辰推开门用手电扫了一圈，角落里堆着几箱被遗忘的矿泉水和一箱过期的方便面，还有两桶没开封的食用油。

“能用。”苏沐雪蹲下来检查矿泉水瓶的封口，“水是干净的，瓶子没破。油也能用，今晚可以给大伙煮顿热饭。”

王浩带着巡逻队继续往服务区后面的客房部清。客房部是一栋两层小楼，走廊里的灯早就灭了，墙上全是抓痕和血手印。

他踹开第一间房门，空的。第二间，也是空的。踹到第三间的时候，门板刚倒下，房间里就响起了嘶吼声。

三只普通丧尸挤在卫生间里，被手电光一照就冲了出来，被王浩一斧一个解决了。

“最后一间。”王浩走到走廊尽头，抬脚踹开第四间房门。

这间房里有人。

不是丧尸，是活人。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央，手里举着一根桌腿削成的尖头木棍，两只眼睛在手电光里闪着警觉的光。

他身后还有四个人，挤在房间角落里。一个光头壮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大概三四岁，脸埋在女人怀里，没哭也没出声。

瘦高个男人的目光从王浩身上扫到张辰身上，在张辰腰间的唐刀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门外陆续走进来的巡逻队员。

他把木棍慢慢放下，但没有松手。“你们是哪个基地的？”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是被烟熏过。

“哪个基地都不是。”张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视线越过瘦高个，快速扫了一遍房间里的情况。

墙角堆着几个背包，包口露出半包饼干和一瓶水。地上铺着几件外套当床，窗台上放着一盏用鞋带和食用油自制的油灯。

这伙人不是劫匪，劫匪不会这么狼狈。他们是普通幸存者，困在这里好几天了，物资快耗光了。

“你们在这困了多久？”张辰问。

瘦高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把木棍彻底放下了。“三天。我们本来有辆面包车，前天抛锚了，油也烧光了。

想出去找物资，但停车场里有丧尸，我们这几个人里只有老刘能打。”他指了指那个光头壮汉，光头点了下头。

“剩下的人都没战斗力，带着孩子更不敢乱跑。我们困在这里，等死。”

王浩看了张辰一眼。张辰知道他那是什么眼神，末日里带着孩子的幸存者，胖子从来都不忍心。

张辰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把周姐叫过来，让她带苏沐雪去看看那个孩子和年轻女人的身体状况。

苏沐雪走到年轻女人面前，蹲下来检查孩子的呼吸和脸色，又摸了摸孩子的肚子，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有点脱水，但问题不大，补点水就好了。大人身上有些淤青，是摔倒磕的，没有骨折。”

张辰点了下头。他对瘦高个说：“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继续往西南走。

你们可以跟我们走，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里不养闲人。有战斗力的编入巡逻队，没有的负责后勤，不管是谁都要守规矩。”

瘦高个男人明显松了口气，把木棍靠在墙上，走到张辰面前伸出手。“我叫韩涛，以前是开长途货车的。谢谢你收留我们。”

张辰握了一下他的手。手掌很粗糙，指节上有老茧，确实是常年握方向盘的手。

韩涛指了指光头，“这是刘刚，工地上的钢筋工，力气大。”又指了指老头，“这位是赵叔，以前在服务区后厨炒菜。那是我老婆和我女儿。”

张辰让周姐和苏沐雪把人带回停车场，安排他们在大厅里找一块干净的地方休息。韩涛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张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昨天下午有另一拨人来过这里，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就走了。走之前他们的头儿问过我，有没有看到一支往西南方向走的队伍，说你们队里有个女医生和一个胖子。

我没告诉他们你们在哪，因为我不确定那拨人是好是坏。”

张辰的下颌微微收紧。赵虎的人还在找他，或者至少有人对苏沐雪和王浩感兴趣。“那拨人长什么样？”

“七八个人，带头的是个光头，眼睛不对劲，一只灰一只正常，看着特别渗人。他们开一辆越野车和一辆皮卡，车上有喷漆涂的标记，画的是一把斧头。”

韩涛说到那把斧头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在墙上画了一下，“不是赵虎的人，赵虎的标记我看过，不一样。”

张辰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只灰一只正常的眼睛，车队有斧头标记。不是赵虎的余部，是另一伙人。

而且这伙人正在往西南方向搜索，目标明确，是在找他们。赵虎被他废了之后，那些手下四散跑了，有人可能把这个消息带到了更大的势力那里。

苏沐雪是治愈系异能者，在末日初期极其稀缺，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抢手货。

“你做得对。”张辰拍了拍韩涛的肩膀，“今晚安心休息。明天出发之后，让刘刚跟我的人一起训练。”韩涛点了点头，去大厅陪他老婆孩子了。

张辰走到服务区停车场边上，在一辆报废的货车车厢上坐下。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陈阿姨烙的最后一张葱油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那个光头眼睛不一样的人在找我们，找苏医生。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队我杀一队。”张辰咬了一口葱油饼，“西南方向只有一条路，他们迟早会追上来。

与其提心吊胆地躲，不如找个对我们有利的地形等着他们。明天出发之后我会留意适合设伏的位置。”

王浩嚼着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嘿嘿笑了一声。“那个赵虎的手下大概把你描述成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了。

他们还不知道你现在会放网，还会飞雷刃。等他们追上来发现你已经二阶了，表情一定很好看。”

夜风吹过服务区的停车场，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枯叶。苏沐雪在大厅里打着手电给新来的孩子熬粥，米粥的香味飘出来，被夜风带到停车场上。

张辰靠在货车车厢上，看着远处高速公路上漆黑一片的路面，指尖的电弧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