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开了不到三公里，车队就停了。

不是被丧尸堵的，是被车堵的。三十多辆车连环追尾，挤在双向四车道的桥面上，最前面的几辆撞成了一团废铁，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追尾，把整条路堵得严丝合缝。

有些车门开着，车主大概在末日爆发时就弃车跑了。

有些车门紧闭，车窗上糊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迹，里面的人变成丧尸之后被安全带困在座椅上，听到车队发动机的声音开始疯狂挣扎，把安全带扯得咯吱咯吱响。

张辰熄火下车，走到最前面查看路况。桥面大约两百米长，桥下的河水早就干了，露出龟裂的河床。

桥上堆着的废弃车辆从桥头一直延伸到桥尾，中间最密的一段几乎摞成了两层，车与车之间的缝隙连一个人侧身都挤不过去，别说开车了。

“绕不过去。”孙强从面包车上跳下来，弯腰看了一眼桥下的干河床，补充道，“但人可以下去。

河床干了，地面挺硬的，顺着河床往前走一公里左右就能绕回高速。有个斜坡，角度不陡，面包车挂着低速挡应该能爬回路面。”

张辰盯着桥下的河床看了片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里的人员构成。

十五个人里有两个腿脚不方便的中年女人，虽然能走路但下河床的斜坡对她们来说太陡了。

还有三个小孩，末日爆发后被巡逻队从小区旁边幼儿园里救出来的，一直跟着队伍，最安静的那个才五岁，从出发到现在没哭过一声。

让小孩和老弱妇孺翻河床绕路，万一遇到丧尸群，跑都跑不动。

“车不要了。”张辰做了决定，“把所有物资从车上卸下来，分配到每个人的背包里。车钥匙留车上，万一后面有别的幸存者路过，车还能给他们用。”

他走到桥面边缘，往下看了看河床的地形，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老人和女人走中间，青壮年在外围警戒。过了桥之后，我们用走的。”

没人抱怨。王浩第一个开始从面包车上卸物资，把大米袋从车厢里扛出来，分成一小袋一小袋塞进每个人的背包里。

苏沐雪把药品箱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最重的几瓶生理盐水放进自己的背包，轻的纱布和绷带分给了几个小孩。

刘磊和孙强把车里的帐篷和睡袋绑成几个捆，分给体力最好的几个队员扛。

队伍排成了两列纵队。王浩走在最前面开路，土系护甲从双臂延伸到胸口，手里握着消防斧。

刘磊和孙强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张辰走在最后面压阵。中间的队伍里，两个中年女人各自牵着一个小孩，周姐背着最重的药品补给包走在苏沐雪旁边，老马扛着两捆帐篷走在最中间的位置。

河床很安静，静得不正常。干裂的泥地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人类遗骸，白骨被太阳晒得发黄，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被什么东西啃过的齿痕。

张辰经过一具倒在水管下的骸骨时停了片刻。骸骨的手边放着一个空了的背包，拉链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背包旁边有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用透明胶带贴在背包内侧，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张辰把照片从背包上撕下来，放在骸骨的手边，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了河床斜坡重新回到高速公路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高速公路在这里穿过一片郊区农田，两侧的田地里杂草疯长，远处的村庄里冒着几缕黑烟，不知道是火灾还是有人在生火。

路面上的废弃车辆明显少了，但多了一些弹壳和用过的急救包包装。

下午三点左右，队伍走进了高速隧道。隧道入口上方写着“龙山隧道，全长八百米”，隧道里面很暗，只有入口和出口两个光点。

张辰从空间里拿出从超市带出来的手电筒，分给王浩一把，让他走在最前面照明。手电光在隧道壁上扫过，映出墙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还有几处干涸的血手印。

隧道里的通风系统早就停了，空气又闷又潮，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走到隧道中段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王浩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定定地照在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隧道右侧的紧急停车带里黑压压地挤着一片人头。至少三四十只丧尸，全部蹲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它们的衣服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血渍，有些肢体已经残缺不全，但身体还在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张辰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他侧身贴着隧道壁往前摸了几步，借着王浩手电筒的余光仔细观察那片尸群。

大部分是普通丧尸，但在尸群最中间有一只体型明显偏大的，肩胛骨上隆起两块异常的肌肉包块，是一只一阶力量型变异丧尸。

好消息是它们都在休眠，隧道里的低温让它们进入了类似冬眠的状态。

坏消息是它们的分布位置正好卡在紧急停车带上，堵住了隧道最窄的一段，要穿过隧道必须从它们中间经过，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醒整群丧尸。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踩出声的人，自己负责。”张辰说完拔出唐刀，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步落地都用脚尖先探一下，确认脚下没有碎石和碎玻璃才敢踩实。

后面的人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十五个人的呼吸声在隧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个小孩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周姐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提起来，碎石滚动的声音在隧道里格外清脆。尸群里有一只丧尸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走了将近十分钟，队伍终于从尸群中间穿了过去。

走到隧道出口的时候张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依然蹲在黑暗里的尸群，心想回来的时候如果还要走这条隧道，得想个办法把这片尸群先清掉。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隧道外面阳光刺眼，高速公路的路基在这里抬高了，能看到远处山谷里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面上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王浩站在隧道口子外面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走隧道了。苏沐雪从背包里拿出水瓶递给他，让他多喝水，说隧道里的粉尘对呼吸道不好。

两个人站在路边喝水的时候队伍没有停，张辰走在最前面，步伐比进隧道之前更快了一些。

天快黑了，在高速公路上连夜赶路不是好选择，但在天黑之前至少要多走几公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