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得看不见的房间，今云坐在床上，盯着电脑里的一排排代码发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输入了启动程序，带上帽子就上床了，看着旁边冰冷的机器，闭上了眼。

再次进入意识世界，在她打造的房间里，这是她们以前在安家的时候上中学住的房子。她醒来检查了一下周围的陈设，拿了个羽毛拍出了门。这次98号白娴应该在学校，不知道情况会是怎样，所以她加快了速度赶到了学校。

刚进教室门，就看到白娴站在桌子上，心里还奇怪，再次接触后她止不住惊讶——这是一个非常接近白娴本人的意识体，大胆，活泼，有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说，她又一次对白娴动心了。

为了能够哄骗她成功，她不停地在这个意识体加上东西，心脏病，cosplay的餐厅，梧桐树，相框，还有圈圈这只小猫。

做的有真有假，差点把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唯一不足的是，她不想再给路人制造的逼真，毕竟以往也没这样，她的世界里从始至终都只有白娴一个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没想到这也是让98号白娴崩溃的缺点。

她的代码居然被陈思意发现了——她曾经在学术报告中提到过。陈思意的潜入让白娴发现了她们与常人不同，于是白娴逃离了。

但白娴不知道，逃离意味着死亡。

白娴跳楼那天，今云看着那一团躺在楼下的黑影，不敢动，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

就像在现实世界白娴心脏病骤停的那个瞬间一样。耳朵边只剩下叮——的声音，那声音像针尖一样锋利，穿透了耳膜，流出了一行血也不停息。

但她来不及难过，就两眼一黑回到了现实。

这里比里面更冷清，更让人无法平静。

今云感觉生理犯着一股恶心，起身往垃圾桶干呕几下，没有吐出来东西，倒是把难受的情绪吐出来了，这情绪后涌上来开始反扑。

她坐在床上，看见冰冷的墙面，眼泪一点点淋湿了眼眶，又抱上枕头，一点点将苦咽下去，却从眼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就开始抽泣，抽泣声在房间里反复，最后终止。

她开始飘忽在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上，随后立刻振作，还记得她一开始磨练这个意识体时，最喜欢的是2号，因为2号特别单纯，但是没有生活能力。

“小娴？”今云轻声叫着，看见她躺在地上，皱起了眉，“地上凉，过来。”

小娴“嗯”了一声，眼睛疑惑地眨眨，她睫毛长长的，今云坐在床上都能看见。随后她起身，双手撑在地上，腿也半跪着，就这么爬了过来。

今云有些惊讶，看她爬在了自己的腿边，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小娴一脸天真，今云皱着眉观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看了半天，小娴把头移开了，软糯糯地说：“不舒服。”

今云被逗笑了，摸了摸小娴的头，无可奈何地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回想起与小娴的记忆，今云稍稍缓过来了些，下一秒就又进了意识世界。

不过这一次今云倒是没预想到，白娴的意识终于不断断续续了，这对于她来说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白娴的意识会完全被唤醒包括重启过程，坏事自然是让白娴发现自己欺骗她了。

正当这个时候来了，今云又怂了。

将完整意识转进人造体后已经很多天了，尽管白娴说过很多次自己不会原谅她，还是允许她同住一间房间了。

“阿娴。”今云睡在床上喊了一声。

“嗯？”白娴应了她，等待下文，但下文没了，她转过头，对上了今云湿漉漉的眼睛。

她忘了，这人哪是一个清冷的人，分明就是一个哭包。

“怎么了？”白娴帮她擦擦眼泪，又凑近了一点，“做噩梦了吗……”

今云“嗯”了一声，她的眼下没有黑眼圈了，眼睛里也没有红血丝，但是现在因为生理眼泪，眼睛有些透红：“梦见你又不要我了。”

白娴无奈，把她抱进了怀里：“我怎么会呢？这幅身体不是会能活个几百年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白娴对于生死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本能的畏惧，但是哄哄今云够了。

今云只是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这让白娴突然回忆起了，高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那时的今云还拽拽的，跟现在可不一样。

“我喜欢你。”

今云瞠了一眼：“不用你喜欢。”

白娴在心里骂了一句，脸很大嘛，你说不用就不用？

此后白娴这个狗皮膏药就贴了今云两年，回回都给她买早餐，回回都向她借笔记，有一天突然不借了，今云直接敲响了她家房门。

“干嘛？”白娴顶着个退烧贴流出来了，脸肿得也厉害。

“你……”今云恍惚了一瞬间，挠挠头，“你今天不借我笔记了？”

“你有病啊，我脑门上贴着啥你看不见啊……”白娴翻了个白眼，又看她杵着不动，“还要干嘛？”

今云摸了摸肚子：“今天没吃早饭。”

白娴无语地做了个迎宾手势：“欢迎光临，里面请～”

今云还真就进了房间，白娴叹了口气把门关了。房间里摆设冷清，今云刚进来就看见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饺子，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就坐在了餐桌前，准备品尝那碗饺子。

“欸！”白娴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把抓住了今云的手，“这是我吃过的。”

今云抓开了她的手，深思几秒。

她的手怎么这么细……一看就没好好吃饭。

“没事，不慊弃。”说完就夹了一个吃。

白娴看着，喉咙有些发紧，手也摸了摸刚刚今云抓过的地方，摩挲着，等待这个人的评价。

今云吃完，放下筷子：“还行。下次给我带这个外卖。”

什么叫还行啊，还行你还吃……这个要饭的！

白娴在心里嘀咕，纠正了她刚刚的话：“这是我包的饺子。”

她还会包饺子？

今云惊讶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没看你在学习上这么用心。”

这人是留不得了。

白娴把她拉出来，推到了门口：“是是是，我这人做什么都不会用心的，再见吧您。”

还想辩解的今云得到了门的回应。

“不用心，还追了我两年。”今云看着门说出这句话，又摸了摸脸，发现有些烫烫的。

看来她是被白娴传染了。

一定是这样。

她愣愣地走下了楼梯，心脏也在下楼时一次次落下，到达平地时，才发觉心脏留在了白娴那里。

真是着魔了。

再次回神，白娴已经抱着她睡着了。今云抬头看着她睡着的模样，这种失而复得是不能轻易接受的，她已经失去了她一百次，再也接受不了了。

这次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今云把这句话也吞了下去，因为她总觉得，说出口的就会流失走了，只有不说，她就会完完整整地在那。

于是，白娴给她的爱也在她这藏了十四年，她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