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场喧嚣的舆论风暴归于死寂,也足以让许知怿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愈合如初。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精致完美,仿佛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连一丝淡粉色的新生疤痕都未曾留下。
然而,镜子照得出容颜,却照不透人心,更照不进那个名为“娱乐圈”的名利场。
手机在大理石桌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符。许知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许知怿!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很舒服?”
听筒里传来的咆哮声尖锐刺耳,甚至不需要开免提,那股歇斯底里的怒火便溢满了整个房间。经纪人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连珠炮般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来:“整整半个月!你知道这半个月你缺席了多少通告吗?你知道公司为了给你擦屁股,公关部加了多少个通宵吗?你现在的商业价值正在呈断崖式下跌,要是不能把这笔巨额损失补回来,我保证你在圈子里待不下去!”
许知怿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处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安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波动逐渐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在这个圈子里,人不是人,是商品,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数据。伤好了,就要立刻重新上架,继续在那绞肉机般的聚光灯下贩卖笑容。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
对面似乎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随即是一声重重的冷哼和电话挂断的忙音。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许知怿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冷清的旧房屋,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巨口。她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一点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来对抗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窒息感。
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夏挽秋。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的声音温软而明亮,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厚重的雾霾。
“喂?小怿?”
听到这个声音,许知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真实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挽秋,我的伤……差不多好了。”
“真的?太好了!”夏挽秋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那我们要不要约出来吃顿饭?”
“好。”许知怿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道,“去Mystery餐厅吧。”
“没问题,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
很快,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窗前。透过窗户,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没变。
你瘦了。”夏挽秋看着许知怿,轻声说道。
“可能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多吧。”许知怿淡淡地回应。
随后,两人走到了一处略显斑驳的铁栅栏门外。
许知怿侧过头,看着好友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道:“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进那个圈子,现在会不会也像这里的居民一样,过着朝九晚五、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的日子?”
夏挽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安慰道:“那我觉得小怿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语文老师,不会为了生活发愁。”
“可现在教师工资也不高啊……”许知怿苦笑一声。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林挽秋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今天只有我们,没有大明星许知怿,只有我的小怿。上车吧。”
Mystery餐厅坐落在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房里,灰色的砖墙上挂着复古的铜灯,门口种着几株高大的榕树,在这个季节里萌发新芽。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里透着一种低调而神秘的高级感,仿佛是这片老城区里遗世独立的孤岛。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内光线昏暗,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侍者穿着笔挺的马甲,微微鞠躬后将两人引到了靠窗的位置。
许知怿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一些内心的焦躁。
许知怿刚想点餐,餐厅门口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优雅的食客,而是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冷风,和一个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急促声响。
“哒、哒、哒。”
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许知怿握着菜单的手猛地一僵,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在过去漫长的几年里,这声音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伴随着无休止的指责、谩骂和算计。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想象出此刻门口那人的表情——精致的妆容下掩盖不住的刻薄,那双精明的眼睛正像雷达一样在餐厅昏暗的光线中扫射,搜寻着那个“不听话的商品”。
如果不是为了奶奶的医药费,她根本不会签下那张“卖身契”。
“我就知道,你这种没脑子的东西,躲也不知道给手机关个定位。”
那个声音在她们桌前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我们许大明星的经纪人啊。”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像是冰镇过的香槟,带着刺骨的凉意。
许知怿的经纪人皱着眉转过头,视线落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夏挽秋身上。
刚才只顾着想找许知怿算账,她还没仔细打量过她对面的女人。此刻定睛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挽秋,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她今天穿得看似随意,但那件羊绒大衣的剪裁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手腕上那串看似不起眼的翡翠珠链,若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价值连城。
在这个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纪人,怎么可能认不出夏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千金大小姐?
刚才还盛气凌人、仿佛要将许知怿生吞活剥的经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尴尬,最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夏……夏小姐?”经纪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您怎么在这儿?”
夏挽秋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名经纪人,只是侧过头,温柔地替许知怿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小怿,这位就是你的经纪人?”
“误会,都是误会!夏小姐,我不知道知怿跟您是……是这种关系。”她慌乱地站起身,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荡然无存,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我没记错的话许知怿所在的恩吉影视最大的投资方便是我们夏家,如果我们撤资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说下去。
但这未尽的话语,在许知怿的经纪人听来却如同惊雷。夏氏集团若是撤资,或者给公司穿个小鞋,那她这个经纪人也就别想干了!
“别!夏小姐,您听我解释!”经纪人彻底慌了,声音都在发抖,“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知怿,你也帮我说句话,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也不是故意的……”
许知怿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仅仅因为挽秋的一个身份,就瞬间卑躬屈膝。
这就是娱乐圈,这就是人性。
见许知怿不说话,经纪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目光在夏挽秋和许知怿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那我先回去了,改天,改天再聊。”
说完,她像是逃跑一般,踩着凌乱的高跟鞋匆匆离去。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挽秋,我……突然不想吃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许知怿低声对夏挽秋说道。
夏挽秋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吃点东西再走吧。”
两人继续用餐,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两人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挽秋,今天……谢谢你。”许知怿轻声对夏挽秋说道。
夏挽秋微微一笑:“你是我的爱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下次再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
许知怿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
晚上,夏挽秋回到家中,她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对面的人开口道:“夏小姐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