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暴雨,无休止冲刷着落日森林外围残破的林地。
这片被百年灾变反复啃噬的大地,早已没有半分原生山林的生机。随处可见断裂的古木、翻卷开裂的黑泥、被凶兽利爪撕扯得破碎不堪的灌木丛,满目疮痍的土地,沉默诉说着百年来人类与凶兽厮杀的血泪过往。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死死压在天际尽头,低得令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倾覆,将整片落日秘境彻底掩埋在无尽风雨之中。
狂风肆虐不休,裹挟着刺骨的冷雨,狠狠砸在枯枝、断木、泥泞黑土之上。
噼里啪啦的雨击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混着秘境深处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低沉兽吼。那些来自密林深处的咆哮沙哑凶悍,隔着数重山林遥遥传来,带着蛮荒凶戾的压迫感,在空旷林地间反复回荡。
整片天地,自始至终浸泡在压抑、躁动、濒临炸裂的紧绷氛围里。
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早已蓄势待发,只差最后一丝引爆的契机。
江砚单膝跪在泥泞冰冷的黑土之上。
掌心死死贴着浸透雨水的湿冷大地,粗糙的泥土颗粒混着冰凉积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尖锐的痛感,喉咙间不断涌上滚烫的腥甜。
方才那一击,是三名三阶御兽师毫无保留的联手兽技轰击。
雷光、土盾、毒雾三重属性力量叠加碾压,看似只是简单的围堵施压,实则是正统纯血宠兽的规则之力层层锁死,硬生生将恐怖的震荡力道全部灌进了他的躯体之内。
皮肉之下,遍布密密麻麻的细微震裂伤势。
经脉酸胀刺痛,脏腑移位震颤,浑身骨骼都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轧过一般,每一寸肌体都传来麻木又尖锐的钝痛。
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侧脸,洗掉下颌不断溢出的温热血迹,洗去脸颊沾染的泥泞污渍,却始终冲刷不散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极致的冷静。
哪怕身处绝境,哪怕身受重创,哪怕前路看似彻底封死。
他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惧色,更没有半分绝境之中的颓然。
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漠然,和一丝深埋眼底、静待爆发的凛冽锋芒。
江砚缓缓抬眼。
穿透层层叠叠、迷蒙飘摇的茫茫雨幕,目光精准锁定前方二十米开外的三道人影。
三人静静立在高地之上,姿态从容,居高临下,眼神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施舍般的怜悯。
干净平整的圣林中学校服,纤尘不染,剪裁规整。
在这片满是泥泞、污碎、血腥、破败的末世林地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残忍。
这是属于顶层天才的干净体面,是无数底层修行者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从容,更是他们肆意欺凌弱者、践踏规则的底气。
为首的少年顾昭,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是圣林学府这一届毫无争议的前三顶尖天才。
他的周身始终萦绕着细碎的淡蓝电光,丝丝缕缕的雷弧缠绕在四肢肌理,跳跃闪烁。
他的主战宠兽,三阶上品纯血雷光狼,静静匍匐在他身侧。
银亮如雪的皮毛紧致贴身,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紧绷到极致,充满爆发力十足的力量美感。四肢筋骨强健修长,爪牙锋利泛光,周身流转的纯正雷系灵力浑厚凝练。
仅仅是安静伫立,周遭洒落的冰冷雨水便会被无形的高压电场瞬间震碎,化作漫天细密水雾,环绕周身不散。
纯血。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万兽枷锁笼罩的百年纪元里,就是不容置疑的天道权威。
是官方教科书盖章定论的正统,是所有底层残瑕御兽师毕生仰望、却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是固化在整个修行体系里,不可撼动的阶级壁垒。
百年以来,无数天才折戟,无数强者沉沦,所有人最终都被迫承认同一个既定事实——
纯血为尊,残瑕为废。
这是天道定下的秩序,是万古不变的铁律。
“江砚,我其实挺佩服你。”
顾昭缓缓开口,声音穿过嘈杂风雨,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俯瞰众生的淡漠戏谑。
他的语气看似带着几分认可,实则每一个字眼,都藏着根深蒂固的轻视。
在他眼里,江砚的坚持,从来不是不屈的抗争,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执拗。
“全校所有人都跟你说过无数次,残瑕兽就是废兽,是天道刻意舍弃的残次品。”
“血脉有缺,根基不全,先天被天地规则压制。无论你怎么养、怎么练、怎么拼命,永远都不可能抵得过正统纯血。”
“别人早就认清现实、乖乖认命,安分守己。偏偏你冥顽不灵,抱着一只人人唾弃的破烂小风鸣雀,硬生生在落日秘境闯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名气。”
顾昭微微垂眸,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跳跃游走的细碎电光,眼底漫不经心,语气轻飘淡漠。
像是在点评一件毫无价值、却偏偏不甘沉寂的垃圾。
“可惜。”
“不信命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站在顾昭身侧的两名圣林学生,立刻配合着发出冰冷刺耳的笑声。
笑声张狂又刻薄,混杂风雨传开,带着赤裸裸的落井下石。
“昭哥跟他废什么话,纯属浪费口舌。一个养残瑕废雀的底层杂鱼,也配霸占秘境外围的资源?”
“刚才昭哥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那只破雀早就被雷光劈成焦炭,连尸骸都剩不下。”
“识相点,把你身上所有秘境结晶、积攒的残瑕兽核全部交出来,立刻滚出落日森林。今天我们心情尚可,还能饶你一条残命。”
两人说话之间,各自的宠兽同步踏出,展露全部凶势。
一头三阶中品纯血岩盾龟,躯体厚重敦实,深褐色龟甲层层叠叠,布满规整对称的正统血脉纹路。
那是纯正血脉独有的印记,象征着完整的基因链条、稳固的成长上限、得天独厚的天道加持。
浑厚厚重的土系灵力牢牢盘踞躯体,气息沉稳凝练,防御壁垒坚不可摧,在同阶之中几乎无解。
另一头三阶中品纯血青鳞蛇,身形细长柔韧,通体青鳞在灰暗雨色里泛着幽幽冷光。
獠牙尖锐锋利,唇间萦绕淡绿色的剧毒雾气,阴寒刺骨的凶戾气息不断扩散,锁定战场每一处躲闪方位。
三头正统三阶纯血宠兽,气息彻底铺开,形成三角合围之势。
兽威层层叠叠碾压而下,精准锁死江砚,以及半空风雨之中飘摇伫立的小风鸣雀。
局势彻底明朗。
没有博弈,没有周旋,没有悬念。
这是绝对的阶级碾压,是正统对残瑕的审判,是顶层天才对底层蝼蚁的肆意碾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根本算不上一场对等战斗。
只是一场注定一边倒的清理,一场自作多情的挣扎落幕。
百年灾变,万兽枷锁成型之后,整个世界的御兽体系早已彻底固化,森严且冰冷。
天道枷锁筛选世间万兽,筛选出的正统纯血生灵,天赋完整、成长无缺、上限极高,生来就被天地灵力偏爱。
而那些被筛选剔除、留下血脉瑕疵的残瑕兽,从诞生之初就被天道规则死死压制。
进阶概率极低,技能天然残缺,属性漏洞百出,成长上限被彻底锁死。
教科书、学府教材、官方资料库、历代顶尖强者的修行记录,亿万份数据统一印证唯一真理——
残瑕,即是废。
无例外,无侥幸,无逆转可能。
这是百年纪元以来,所有人深信不疑的绝对规则。
江砚撑着泥泞地面,缓缓挺直身形。
冰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浸透的校服死死贴在脊背,寒意浸透衣衫,侵入肌理。
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笔直,不见半分佝偻狼狈,眼底不见丝毫惶恐怯弱。
他抬眼,平静望向对面姿态倨傲的三人。
声音不高,穿透嘈杂不休的风雨,字字清晰,稳稳落地。
“你们说完了?”
顾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像是听见了本年度最荒唐的笑话。
“怎么?绝境临死,还有遗言要说?”
“我的话很简单。”
江砚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深处,一缕无人能够感知、无人能够窥探的奇异力量悄然苏醒。
那是独属于他的万兽归序道解枷之力。
温热、厚重、包容万物,却又带着颠覆一切天道桎梏、粉碎万古枷锁的霸道本源。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血脉缓缓流淌,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抚平躯体的伤痛,唤醒蛰伏已久的逆命锋芒。
“纯血也好,正统也罢。”
“今日挡我者,废。”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无形的道音震颤悄然传开。
风雨飘摇的半空之中,那只身形瘦小、羽毛斑驳、满身残缺痕迹的小风鸣雀,骤然抬头。
它的体态纤细单薄,体型娇小,论魁梧不及雷光狼分毫,论厚重远不如岩盾龟,论凶戾不如阴毒青鳞蛇。
在三头正统三阶纯血宠兽的映衬之下,渺小、卑微、不起眼,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孱弱。
可就在这一刻,它那双素来澄澈温顺的鸟瞳,彻底变了。
没有暴怒的躁狂,没有厮杀的凶戾。
取而代之的,是蛰伏无数岁月、一朝欲碎苍天的凛冽锋锐,是挣脱万古枷锁、打破既定命运的漠然决绝。
江砚的视野里,独属于他的无形枷锁光幕悄然浮现。
【名称:小风鸣雀】
【品阶:三阶下品(残瑕封印态)】
【枷锁层数:六层】
【解枷进度:61%】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天道锁链纵横交错,如同精密冰冷的牢笼,死死捆缚住小风鸣雀的本源血脉。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枷锁,禁锢着它的体魄极限,封印着它的天赋技能,锁死它的进化路线,剥离它的本源力量。
将一头本自诸天本源的灵鸟,强行压制、篡改、降级,硬生生钉死在残瑕废兽的行列之中。
这就是整个纪元无人看破的终极真相。
从来不是残瑕兽天生弱小、天生劣质、天生卑微。
是这片天地的天道,刻意锁住了它们的一切。
世人奉为神圣、趋之若鹜的纯血正统,不过是天道刻意筛选、刻意放行、用来固化阶级、稳定秩序、收割生灵的圈养工具。
而那些被唾弃、被贬低、被定义为废籍的残瑕生灵,才是被天道刻意剥夺天赋、锁死上限、刻意打压的真正本源真血。
百年来,亿万御兽师活在天道编织的巨大谎言之中,循规蹈矩,信奉正统,甘于分层。
唯有江砚,身负无上解枷之道。
唯有他,能撕碎万古枷锁,归还万兽真我本色。
“小雀,解开第六层枷锁。”
江砚在心底轻声低语。
这是他踏入三阶境界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放开六成以上的解枷本源力量。
过往无数次秘境厮杀、遭遇强敌,他始终刻意压制解枷进度,循序渐进,收敛异象。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解枷之力太过逆天,一旦彻底暴露,必然引来都城顶层势力、学府老牌强者、甚至秘境深处未知存在的窥探与忌惮。
隐忍蛰伏,是他一直以来的选择。
但今天,无需再忍。
这群自诩正统、信奉规则、高高在上的天才,执意要用天道的谎言践踏弱者尊严,用固化的秩序欺压不甘者。
既然他们执意要做旧秩序的卫道者。
那今日,江砚便亲手撕碎这延续百年的腐朽体系。
轰隆——
以小风鸣雀瘦小的身躯为中心,无形的规则震荡骤然炸开。
肉眼不可见的天道锁链,一寸寸、一层层崩裂、碎灭、消散于无形。
第一层枷锁,碎。
第二层枷锁,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直至第六层厚重枷锁,彻底轰然断裂!
就在枷锁尽数破碎的瞬间,整片林地肆虐飘摇的风雨,骤然停滞一瞬。
空气之中流转的水系灵力、雷系灵力、土系灵力,仿佛遭遇了更高层级的本源规则碾压,齐齐滞涩停顿。
天地间所有游离的常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臣服。
小风鸣雀身上原本灰蒙蒙、斑驳粗糙、带着无数残缺痕迹的羽毛,瞬间褪去劣质枯败的质感。
没有夸张的色彩蜕变,没有浮夸的光华暴涨。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练、纯粹、厚重。
它的体型依旧轻盈娇小,没有丝毫膨胀异变。
可那单薄的身躯之内,却已然容纳了一片被天道封禁万古的完整风雷天地。
那些被枷锁封印数年之久、残缺不全的技能模板,在枷锁破碎的瞬间,疯狂补全、迭代、升华,蜕变为本源神技。
【残缺技能:风鸣振翅 → 完全解锁:万籁风劫】
【残缺技能:微光吐息 → 完全解锁:破界灵光】
【隐藏天赋(枷锁封印):逆血返真,彻底解封!】
嗡!
一股浩瀚磅礴、远超三阶上品极限、无限逼近四阶壁垒的恐怖气场,从小风鸣雀瘦小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狂风倒卷冲天,漫天雨幕横向飞散!
周遭满地泥泞积水被瞬间清空,地表裸露干燥硬土,遍地枯枝断木尽数被无形气浪碾成细碎粉末,随风散尽。
场间所有声势、所有威压、所有气场,尽数被小风鸣雀一人独占。
对面三名圣林天才脸上原本挂着的戏谑、轻蔑、笃定,在这一秒彻底僵死,凝固在脸上。
顾昭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心底第一次涌上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置信与惊悚。
“这……这是什么气息?!”
他身侧引以为傲的纯血雷光狼,浑身银亮皮毛瞬间紧绷,周身跳跃的电光剧烈躁动紊乱。
方才凶悍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四肢下意识微微后缩,躯体压低,喉咙里溢出压抑畏惧的低沉呜咽。
这不是普通的阶位压制,不是属性克制。
这是低阶圈养纯血,面对挣脱天道枷锁的本源真血,源自血脉基因深处的、与生俱来的卑微与恐惧。
旁边两名原本嗤笑嘲讽的学生,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血液近乎停滞,四肢僵硬冰凉,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是一只三阶下品残瑕风鸣雀!人人皆知的废兽底子!怎么可能爆发出这种等级的气场?!”
“它的气息……居然压过了昭哥的三阶上品纯血雷光狼?!”
百年教科书定义的常识,百年所有人信奉的真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顾昭心神巨震,极致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羞怒与阴狠。
他绝不接受眼前的一切。
绝不相信,被天道钉死的残瑕废物,能够凌驾正统纯血之上。
这是在否定他的天赋,否定他的骄傲,否定整个体系的秩序。
“装神弄鬼!”
顾昭脸色彻底阴沉,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冷喝。
“区区残瑕废物,不过是动用了透支生命力的邪门秘术,强行拔高一瞬气息而已!我看你能撑得住几秒!”
在他的认知里,残瑕永远是残瑕,废兽永远是废兽。
所谓异变,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歪门邪道。
“雷光狼,雷牙冲击,杀了它!”
嗷!
银蓝色雷光骤然暴涨炸裂!
三阶上品纯血全力全开,周身电光噼啪炸响,雷劲肆虐四方,震得地面泥土层层翻飞炸裂。
雷光狼四肢猛然蹬地,强悍爆发力瞬间撕裂滞留的雨幕,化作一道极致刺目的蓝光掠出。
獠牙缠绕毁灭性的纯血雷力,带着碾压同阶的凶悍威势,直扑半空的小风鸣雀!
这一击,足以瞬间重创任何三阶下品宠兽,秒杀所有同阶残瑕生灵。
在固化的认知里,胜负早已注定。
可下一秒,颠覆认知的一幕,骤然上演。
半空之上,小风鸣雀只是轻轻振了振翅。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绚烂炸裂的光华。
仅有一缕清浅微风,悄然拂出。
可这一缕清风之中,蕴藏的是挣脱万古枷锁的本源真意,是颠覆天地规则的无上力量。
万籁风劫!
轰然一声轻震!
扑面而来、凶悍至极的纯血雷光,在触碰微风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从本源核心开始崩解、碎散、湮灭。
雷光狼赖以立身、引以为傲的纯血雷力,在真正的本源风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毫无抵抗之力。
顾昭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瞪裂,满脸极致的不敢置信。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风鸣雀身形一晃,速度骤然突破三阶极限,快到留下层层残影,瞬间掠至雷光狼身前。
纤细轻巧的鸟爪,轻轻一落。
砰!
重达千斤、体魄强悍的三阶上品雷光狼,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狠狠摁砸进泥泞地底!
剧烈的冲击炸开环形泥浪,狼躯深深陷入土坑之内。
周身璀璨电光瞬间尽数黯淡熄灭,躯体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传开。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死死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宣泄而出。
一秒。
仅仅一秒钟。
堂堂三阶上品正统纯血雷光狼,彻底重创,失去战力!
全场死寂。
风雨骤停,万籁无声。
两名圣林学生呆立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嘲讽、优越感、笃定,尽数被彻底碾碎。
从小到大,所有人教给他们的道理、书本记载的真理、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残瑕碾压纯血。
下品瞬杀上品。
这是本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荒谬景象,却真实血淋淋地摆在他们眼前。
顾昭浑身气血逆流,极致的羞怒、恐慌、难以置信,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联手!一起杀了它!!”
话音未落,剩余两头纯血宠兽同时悍然爆发全部战力。
岩盾龟龟甲光华大放,层层厚重土系防御屏障瞬间铺开,笼罩全场,防御力叠加至巅峰状态,固若金汤。
青鳞蛇身形穿梭雨幕,幽绿毒雾漫天弥散,封锁所有躲闪空间,毒牙寒光凛冽,杀机森然。
一防一毒,两头正统三阶纯血联手合击,堪称无解合围。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残瑕怪物,能抗衡多少正统之力!”
江砚静静立在风雨之中,身姿挺拔,面色平淡,目光澄澈冰冷。
看着眼前引以为傲的正统联手,他只轻轻摇头。
“正统?”
“不过是井底之蛙,所见皆是天道牢笼。”
旁人眼中神圣高贵、天赋圆满、前途无量的纯血正统,在解枷视野之下,一目了然。
血脉固化,天赋定型,上限锁死。
他们被天道规则驯化、圈养、局限一生,不敢逾越规则半步,终生困在既定的牢笼之内。
真正被枷锁囚禁一生、不得超脱的,从来不是残瑕生灵。
恰恰是这些自诩正统、信奉规则、甘于被圈养的纯血宠儿。
“小雀,破界灵光。”
啾——!
小风鸣雀清啼一声,声音清亮通透,不带凶戾,却蕴含穿透一切虚妄的本源力量。
一道极致凝练、剔透纯净的白光从它口中吐露而出。
光华并不刺眼张扬,却无物不破,无障不碎。
咔嚓!
坚不可摧、层层叠加的岩盾防御,在白光贯穿的瞬间,如同脆薄玻璃一般轰然碎裂、崩塌。
厚重凝练的土系灵力瞬间溃散一空,彻底消散无形。
噗嗤!
白光顺势穿透青鳞蛇的躯体。
漫天剧毒雾气瞬间被彻底净化,蛇身正中被贯穿出一道平整通透的孔洞,体内血脉灵力瞬间紊乱崩碎。
青鳞蛇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泥泞地面,身躯剧烈抽搐挣扎数下,彻底失去所有生机与战力。
又是秒杀!
三阶中品正统纯血,瞬溃!
岩盾龟龟甲开裂,灵力紊乱,惊恐仓皇后退,浑身瑟瑟发抖,再无半分战意。
短短两秒不到。
三头横行同龄、傲视底层的正统三阶纯血宠兽,一死两重创,彻底全军覆没。
对面三名圣林天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僵硬,手脚麻木伫立风雨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此刻他们望着半空那只瘦小纤细的风鸣雀,眼底再也找不出半分轻视与不屑。
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人唾弃的残瑕废兽。
这是颠覆整个御兽体系认知的恐怖怪物!
顾昭身躯微微颤抖,死死盯着江砚,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自控的颤音。
“你……你到底动用了什么邪术?!”
江砚抬步,缓步向前。
冰冷雨水漫过他的鞋尖,浸透鞋面,寒意彻足,却丝毫无法撼动他的心境。
他居高临下,静静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信奉血统至上的天才,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不是邪术。”
“是你们太过愚昧。”
“你们一辈子捧着天道施舍的残羹剩饭,把圈养当成正统,把枷锁当成天赋,困在既定规则里洋洋得意。”
“你们视若蝼蚁、肆意践踏的残瑕生灵,才是被天道刻意压制、不敢放任的真正本源。”
顾昭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这番话语荒诞离奇,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却让他心底滋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胡说八道!!”
他厉声嘶吼,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妄图用固有的真理稳住心神。
“天道万古不变!纯血为尊,残瑕为废!这是万古铁律!你一己妄言,也敢颠覆天地大道?!”
“铁律?”
江砚嘴角微挑,勾起一抹清淡冷冽的弧度。
“那我今日,便亲手碎了你口中的这条铁律。”
话音落下,江砚目光重新落回半空的小风鸣雀身上。
六层天道枷锁尽数崩碎之后,小雀的本源彻底苏醒,积压无数岁月的桎梏彻底松动瓦解。
它的躯体正在发生一场肉眼难察、却本质翻天覆地的深层蜕变。
血脉逆血返真,本源根基重塑,曾经被天道强行阉割、封禁、篡改的完整进化路线,重新在它体内铺展延伸。
江砚的枷锁光幕之上,原本稳固的第七层枷锁,已然开始微微松动、震颤,隐隐有即将断裂的迹象。
六成解枷之力,已然足以碾压三阶所有正统纯血,横扫同阶无敌。
若是七成、八成、九成,乃至十层枷锁尽数破除,彻底完全解枷?
若是世间所有被唾弃、被打压、被定义为废物的残瑕生灵,尽数破壁重生?
这一刻,江砚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要走的路,从来不是局限于秘境称王、同龄无敌、短暂争锋。
他的格局,从来不止于此。
他要撕开笼罩蓝星百年的万兽枷锁黑幕。
他要揭穿天道筛选生灵、固化阶级、圈养万族、暗中收割的残酷真相。
他要让所有被贬低、被抛弃、被压迫的残瑕生灵,挣脱桎梏,重归真我,凌驾所有所谓正统之上。
他要彻底颠覆这腐朽僵化、不公偏执的整个御兽纪元秩序!
“顾昭。”
江砚抬眼,目光清冷,锁定眼前近乎崩溃的天才。
“你依仗天生纯血,恃强凌弱,欺压底层弱者。”
“借腐朽规则行私恶,凭阶级优势践人权。”
“今日,我便教你一条全新的道理。”
“血统从无贵贱,枷锁方分高低。”
“世间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天生正统。”
“破壁者,方可为王。”
轰!
小风鸣雀周身的万籁风劫之力彻底全开!
无边无形的凛冽风压碾压全场,剩余的所有风雨尽数被排空,整片林地瞬间无风无雨。
顾昭身上紧绷护体的灵力屏障,在绝对本源威压面前,脆弱如纸,瞬间崩碎消散。
庞大风压轰然落下,直接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圣林天才,狠狠摁跪泥泞大地。
噗!
顾昭满口鲜血喷出,身躯狼狈趴伏泥水之中,体面尽失,傲气尽碎。
前一秒还是风光无限、俯瞰众生的顶层天才。
下一秒,沦为泥泞之中狼狈不堪的败者囚徒。
胜负逆转,只在瞬息之间。
旁边两名学生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彻底瘫软在地,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他们终于彻底读懂了旁人口中那句“江砚太疯”的真正含义。
旁人遵天道、守规则、随波逐流、安分守己。
唯独他,逆天道、碎枷锁、破万象、逆命而行。
风雨渐渐停歇。
厚重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细碎澄澈的天光洒落人间,轻轻落在小风鸣雀纤细的身躯之上。
鎏金微光萦绕周身,圣洁又凛冽。
江砚静静环视满目狼藉的战场,看着满地溃败重伤、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的正统纯血宠兽,看着彻底崩塌傲气的三名天才。
心底没有半分骄躁,没有半分狂喜。
他无比清楚,这仅仅只是一切的开端。
今日,他亲手击碎同龄天才信奉的正统迷梦。
他日,他必将亲手碎尽天地万载枷锁。
残瑕逆袭,自此正式开篇。
旧序崩塌,新世降临。
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密林,望向落日森林最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漆黑黑雾。
那是连四阶顶级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对禁忌秘境。
那里,藏着天道最深层的黑暗隐秘。
藏着万兽枷锁诞生的真正源头。
藏着这片天地百年以来,最大的骗局与真相。
那,也是他未来必然踏足、必将踏碎的苍天。
江砚立于焕然一新的林地之间,迎着穿透云层的细碎天光,轻声低语。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响彻空旷山林。
“这禁锢众生的枷锁纪元……也该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