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扬的灰尘里,姜明不知被谁推了出去。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栽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阿吉!”
他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身边却空无一人。刚想回头去寻,有只冰凉的手在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正是不见了的阿吉。
那里面那个打斗的身影是?
阿吉刚想开口,却被阿吉拉着不由分说直接跳进来那个黑洞里。
“我靠!我靠……!”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恐惧让姜明的声音劈了叉。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阴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刮过脸颊,生疼。他死死抠住阿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要死了……要死了!”
在黑暗中,姜明听到阿吉的手轻笑声。
在嘲笑他胆子小吗?
“阿明,不要怕,不会死的!”
姜明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安慰,这洞也太深了,等落地的过程都格外煎熬。
阿吉环抱住姜明的腰。
“砰!”
双脚陷入一片黏腻的泥泞中,水花四溅。没有粉身碎骨的剧痛,阿吉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稳稳地托着他落了地。
姜明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对啊,鬼怎么会被摔死呢?
两人踩在腐臭的烂泥里,抬一次脚,都能感觉到脚下水分混着某种黏液,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风湿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霉味,四周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故意敲击着骨头。
好潮啊!姜明怀疑这里空气都湿度是百分之百。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黏糊糊的触感。
“在这里待久了不会得风湿吗?”他试图用废话来掩饰恐惧。
在一旁的阿吉没有应他的话,这很奇怪。
姜明伸手推了一下旁边的阿吉。
“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不着急,等外面的王清把那个人解决了……!“
阿吉的话音未落,头顶的黑暗中再次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快走!”
王清在黑暗一把抓住姜明的手,把他拉着就往前跑,连带着阿吉。
“怎么了?”姜明踉跄着被拖着跑,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追来了!”
黑暗中,姜明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王清粗重且紊乱的喘息。
“那个人很厉害吗?”
身后的阿吉发出一声幽幽的轻笑,“阿明,这显而易见!”
到了一个岔路口,
“走左边!”
王清听到阿吉的话,没有任何犹豫 就往左边那个分岔口走。
姜明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沼中跋涉。越往深处走,连风都消失了,只剩下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能钻进脑子里的滴水声。
适应了一下环境的姜明也终于能看清两人。
“我怎么感觉再走两步就要到地核了!”
“地核是什么?”
阿吉语气里满是没有受过现代教育污染的天真。
阿吉敏锐察觉出来姜明听到他的问题那一秒钟的犹豫,“阿明,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有文化!”
“不要吵!”王清打断两人的对话。
姜明看得很清楚,阿吉的黑暗中又翻了个白眼。
但也因为王清的话,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姜明在两人中间,听着三人踩在湿答答的泥巴里。
姜明听着觉得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有点奇怪,忍不住屏气去听。
不对劲。
他们三个人,却有四个人的脚步声。
“嗒……嗒……”
那多出来的脚步声,就贴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如同附骨之疽。
姜明控制不住地回过头。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正紧紧贴在阿吉的后脑勺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明的视线,那团肉块般的脑袋缓缓往旁边一歪,从阿吉的颈侧探出半张脸,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撕裂,扯出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笑。
姜明喉咙里的尖叫被死死卡在气管里,阿吉却在此刻微微侧头,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姜明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转过脖子,僵硬地跟着王清继续走。
那是什么东西?姜明的心里有几百头野兽在狂奔。
他轻轻抓住前面王清的衣角,示意他往后面看。
王清注意到他的动作,往后面看了一眼,只冷漠的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
耳边突然不知被谁带起了一阵风,姜明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全身的寒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身侧。
它佝偻着脖子,脊椎骨一节节凸起,整张脸几乎贴上了姜明的鼻尖。
姜明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以及那个咧到耳根的、僵硬的笑。
无论姜明走快还是走慢,那东西就像开了“一键跟随”,永远保持着这个令人作呕的距离。
“你看见我了吧!”
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尸体发酵的恶臭,直接钻进了姜明的耳膜。
精神紧绷到极限的姜明终于崩溃了。
“啊——!!!”
他尖叫着,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符纸,看也不看,疯了一样往那东西脸上糊去。
姜明被阿吉冰凉的手抓住,一把拉到了身后。
符纸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洞穴中回荡,气浪掀翻了地上的烂泥。
洞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他们在地位置被炸出一个大区域。
姜明抓住旁边的阿吉勉强站稳,低头看去,那东西并没有死,而是被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那些肉块还在地上疯狂蠕动、抽搐,正缓缓地、令人作呕地往中间聚拢。
“我的阵法!!!”
身后传来黑衣人撕心裂肺的咆哮,“我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一条漆黑的绳镖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直逼姜明的眉心。
“叮!”
绳镖在距离姜明瞳孔仅一寸的地方,被阿吉单手死死攥住。
再晚一秒,这镖就会贯穿他的眼眶。
姜明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到,阿吉抓住绳镖的手掌正冒出滋滋的黑烟,皮肉被腐蚀得焦黑,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一个痴情人,为了情人连死都不顾了!”
黑衣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阴恻恻地鼓着掌。
阿吉随手将绳镖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姜明只觉眼前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划过,他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王清已持剑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那剑是从哪掏出来的?
姜明的脑子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一个想法。
王清手中的剑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剑气激荡,将四周的岩壁削得石屑纷飞。
但那黑衣人的身形实在太诡异了,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在剑影中诡异地扭曲、滑行。
“噗嗤!”
王清稍一分神,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再在那里看戏,谁都走不了!”
王清对着还事不关己站着的阿吉。
阿吉还是没动,姜明抓起裤子口袋里剩下的那几张符纸就想上前,被阿吉拦住。
“我去!”
因为阿吉的加入,王清压力小了很多,他趁着黑衣人顾着阿吉的时候,绕到身后,阿吉看到他的动作,心领神会,反手抓住黑衣服缠在他手臂上的绳镖,抬脚踹在那人的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衣人踉跄后退,阿吉借势松开手,身形暴退。
“噗!”
王清的长剑如毒蛇吐信,从背后贯穿了黑衣人的胸膛,剑尖带着血珠,从前胸透出。
黑衣人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浑身冒出浓烈的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你们死!!!”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抓住剑身,任由利刃切割着掌心。
姜明见状,几步冲上前,将手上的那张符纸往黑衣人脑袋上一贴,指尖颤抖着捏了个诀:“定!!”
那黑衣人果真不能动了,那黑道袍下的眼里满是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姜明。
在身后的王清也停了手,惊讶的看向姜明。
“不能这么干吗?”
姜明看到两人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又闯祸了。
“可以!”
王清的声音沙哑得不正常。
阿吉把姜明拉到自己身旁,“离这东西远一点,他不正常!”
阿吉话里满是嫌弃。
“你说谁不正常呢?你们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
姜明只定住了黑衣人的身体,没有定住他的嘴巴。
“吵死了,再说杀了你!”
阿吉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黑衣人果真闭嘴了。
王清没有动那黑衣人胸口的剑,而是走到他面前。
“不想死,我问什么答什么,知道吗?”
黑衣人瞟了一眼阿吉的方向,含泪点头。
“你刚才说,这里是你弄的阵法?”
黑衣人点头又马上摇头。
“什么意思?”
黑衣人又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吉。
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是我的阵法,我只是来看着他的!”
王清点头,没有怀疑这个答案,按照他刚才的路数,有勇无谋,而这个阵法环环相扣,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进来以后都还只在阵法的第二层,这人弄不出来 而且年龄也不符合。
姜明注意到阿吉的表情,过去,压低声音,“阿吉!”
神游天外的阿吉这时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揉了揉姜明的脑袋。
姜明捂着自己的脑袋退到一旁。
揉他脑袋干什么?
“阿明,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阿吉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姜明听得满头黑线,这话,怎么像那种处死人前最后的问话啊。
“怎…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而且这种问题怎么会来问他啊,一见面就抢走了初吻的人……不!鬼 怎么好意思问他这种问题的。
虽然说他后面的表现挺不错的,但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
阿吉却是看到姜明脸上精彩的表情 ,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
“什么?”
姜明满脸的惊讶 ,什么?明白什么了?
这时候王清那边也结束了 ,拔出那人胸口的剑。
走向姜明,黑衣人因为姜明的符,还站在原地。
“不管怎么样,能不能先把那该死的符纸拿开。”
姜明看了一眼他胸上的伤口,居然没有流血。
其他两个充耳不闻,没有人再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