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醒来的第二天,季宴礼开始收网。他坐在季氏总部二十七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季宏远及其党羽的完整名单,一份是经侦刚刚批下来的逮捕令,还有一份是他自己签过字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这份声明书是他接到绑匪电话当天让周秘书拟好的,签字的地方墨迹早已干透了,但纸面上有几道细微的褶皱,是那天被攥在手里太久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份声明书,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第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他认识大部分——季宏远在东南亚分部这六年安插的亲信,最早是新加坡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后来陆续渗透到季氏海外供应链的几个关键节点,再后来把手伸回了清江总部,在法务部和行政部各埋了一个眼线。季宴礼在这张纸上把每个人的名字、职位、关联证据编号一一标注清楚。他叫来周秘书,把名单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常规的部门调整:“按名单清退。法务部那人直接移交经侦,他参与了二叔在东南域的洗钱操作。行政部那个给一个月离职交接期,不走就起诉。新加坡财务总监从今天起停职配合调查,季氏法务部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冻结其关联账户。”
周秘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里默默倒吸一口凉气——这份名单一旦执行,季宏远在季氏二十多年苦心经营的所有势力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他没有多问,转身出门安排。走到门口时季宴礼叫住了他:“还有,这几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撕了吧。他用慕淮的命逼我签字的那天,我在股东大会上说过:谁动慕淮,我跟谁没完。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
同一天下午,季宏远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被经侦人员截获。他买的是飞往南美某国的单程机票,行李箱里塞满了现金和金条,护照上的名字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被带走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登机口上方那块显示航班信息的电子屏——那架他原本要乘坐的飞机正在缓缓推出停机位,舱门已经关闭。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不是绑架慕淮,而是以为自己能飞走。
经侦的审讯室里,季宏远坐在铁椅上,手上戴着手铐,面色灰败。几个小时的审讯下来他几乎没有开口,直到季宴礼推门走进来。叔侄俩隔着审讯桌对视,一个西装笔挺,眉目冷峻;一个囚服皱巴巴,两鬓斑白。季宴礼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二叔,这些是过去六年你在季氏东南亚分部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司资产的证据。你从供应商那里拿的回扣、通过离岸账户洗出去的资金、和白崇德之间几笔秘密交易的往来记录,都在里面。你绑架慕淮的事,阿坤已经全部交代了,你的加密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也已经全部提取完毕。”季宏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叠文件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季宴礼继续道:“季家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内斗可以,不能伤及无辜,不能危及家人。你派人绑架慕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季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季宏远最后一点沉默。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宴礼,声音沙哑而尖利:“季家的人?他是个Omega!一个外人!你为了他把白家端了,把我赶出董事会,现在又要把我送进监狱——季宴礼,你到底姓什么?你姓季!你知不知道季家能有今天是几代人的心血?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亲情都不念了?”
季宴礼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冷笑,没有拍桌子。他只是安静地等季宏远把话全部吼完,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精准而冷酷地钉在审讯室的四面墙壁之间:“我念亲情。但你动了他,就不是我的亲人,是我的敌人。”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季家的规矩,从今天起改了。不是外人——他是我的Omega,我的伴侣,我余生要护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我。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你的家人我会安置,不会因为你的事受牵连。这是我最后一次念及你是季家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很安静,惨白的日光灯把墙壁照得发亮。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片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慕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今天伤口换药了,护士说愈合得不错。”他打了一行字:二叔的事结束了。新加坡那边的资产清算大概还需要一些时日,但他不会再有机会碰季氏的任何东西。你好好养伤。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窗外清江市的一月天空难得放晴,阳光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小小的气窗落进来,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