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放下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五分钟,把慕淮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不是彻底消失,是从频繁主动降到偶尔回应。让他觉得你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解锁,打开和闻峥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明天降温,多穿点。”闻峥回了两个字:“好的。”再往上翻,几乎全是她主动——早安晚安、吃饭了吗、手术顺利吗、今天空气湿度低记得多喝水。闻峥每条都回,但回复从不超过五个字,“好的”“嗯”“你也是”“谢谢”。她以前觉得这是礼貌,现在回头看,确实像慕淮说的那样——他在用最安全的方式回应,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让对方靠太近。
宋知意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沙发另一头,决定从今天开始戒掉“主动给闻峥发消息”这个习惯。第一天最难熬。她早上习惯性地打开闻峥的对话框想发“早安”,打了一个“早”字又删掉了。中午在律所食堂吃饭,看到护士站发了闻峥今天门诊排满的朋友圈,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划了过去。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家,她习惯性地想发“今天忙吗”,打完又删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第二天稍微容易了一点。她上午开庭,注意力全在案子上,只在休庭间隙瞥了一眼手机——闻峥没有给她发消息。她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被法官传唤继续开庭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傍晚收到闻峥发来的一条推送,标题是“秋冬换季Omega腺体护理指南”,附加一句“最近门诊很多患者感冒诱发了腺体炎症,注意保暖”。她以前收到这种消息会秒回一大段感谢的话然后顺势约饭,这次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你也是”。
闻峥没有回复。
第三天早上,宋知意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闻峥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你最近很忙?”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她翻身趴在床上,打了一行回复——“嗯,年底案子集中开庭。怎么了?”发送之后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闻峥的回复来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没什么。就是几天没见你消息,以为你生病了。”
宋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闻峥从来不会主动说“没什么”,他只会回复“好的”。她说可能是有点感冒,声音都哑了。闻峥秒回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太像医生的急切:“吃药了吗?有没有发热?腺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吃药。小感冒,扛扛就过去了。”她打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随手发的。闻峥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比之前所有回复都长的消息:“明天周六,我休息。你感冒了不能扛,Alpha感冒容易诱发腺体炎症,很多Alpha心内膜炎就是从上呼吸道感染开始的。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顺便带你去医院做个血常规。”最后一句暴露了他医生的本能,但“中午有空吗”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宋知意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周六中午,宋知意出现在约定的粤菜馆门口。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感冒初愈的憔悴。闻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走进来,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血常规还是要做。”
“闻医生,今天你休息。能不能暂时不当医生?”宋知意坐下来端起他提前点好的热姜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姜茶很甜,她想起闻峥第一次在诊室里请她喝茶,那种上了年纪才会喝的陈年普洱。现在他会提前点好热姜茶等她——这个变化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闻峥把菜单递给她,推了推眼镜。“职业习惯。你最近真的只是忙?不是故意躲我?”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没有看宋知意,视线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上。
宋知意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跳踢踏舞了,但她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然。“我为什么要躲你?”
“不知道。你以前会发早安晚安,会问手术顺不顺利,会给我买辣椒酱。这几天什么都没有。我以为——”闻峥在这里罕见地卡壳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以为你放弃我了。你追人的风格一直是直球,突然停下来,不太像你。”
宋知意看着他耳根上慢慢蔓延的粉色,决定再往下压一步。“我追你,你好像也没什么反应。所以我想,也许你对Alpha真的不感兴趣。或者你对谈恋爱本身就没兴趣。我不想强人所难。”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一道菜的咸淡。
闻峥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最近几个月里出现的频率已经大幅降低了,但此刻又回来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要说一句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终于开口:“我不是没反应。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习惯了被人需要——患者需要我,同事需要我,慕淮需要我。但你是第一个不需要我的人。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能给你的,你都有。”
宋知意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原因——他太忙、他太迟钝、他对前任念念不忘。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你觉得我对你没需求,所以不敢靠近我?”她的声音比之前都轻,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伶牙俐齿的大律师,也不再是那个在酒吧里气场全开的Alpha。
“不只是需求。还有节奏。”闻峥抬眼看她,“你太快了。第一天送玫瑰,第二天送辣椒酱,第三天送我眼镜。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个惊喜,你已经在准备下一个。我喜欢你,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跟上你的节奏。我习惯慢慢来,习惯在靠近之前先确认每一步都不会伤害到对方。但你每次都直接跳到第三步,我连第一步还没迈出去,你已经在终点等我了。”
宋知意安静地听完,然后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姜茶。“那我现在慢下来了。等你迈第一步。”
闻峥看着她——穿着素白羽绒服,素面朝天,没有高跟鞋,没有精心设计过的直球攻势。这个样子的宋知意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那个能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驳得哑口无言的强势Alpha,而是一个愿意为他放慢脚步的人。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第一步。”他说。
宋知意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指上。他的手很暖,指腹上有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她翻过手掌,让他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指缝,十指扣紧。然后她抬头对闻峥微微一笑,眼角有极淡的水光,但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闻峥,你这个第一步,我等了好久。”她端起姜茶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下次不用让我等这么久。”
闻峥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极其清晰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种若隐若现的弧度,是真的笑了。“好。第一步走得慢,后面的不会让你等。”粤菜馆的服务生端上了第一道菜,窗外的清江市沐浴在冬日午后难得一见的暖阳里。宋知意一边喝姜茶一边看着闻峥给自己夹菜,心里默默把慕淮从“闺蜜”升级成了“军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