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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次分化

从季家老宅回市区的路上,季宴礼把车开得很慢。


不是因为堵车——周日的清晨,清江市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车。是他不想开快。车厢里有一种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宁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不再有冷战时的紧绷感,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默契。慕淮刚才在祠堂门口说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我也有权利保护你。”


季宴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自持。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二十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是一个急躁的节奏,而是一种缓慢的、若有所思的节拍。


慕淮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已经喝了大半的豆浆,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他知道有些话还没有说完。他和季宴礼之间还隔着最后一道透明的墙——季宴礼以为慕淮是在留学期间发生了二次分化,不知道这场分化是因何而起、在什么时候。他需要让季宴礼知道。不是为了让季宴礼愧疚,是因为这件事横在他们中间已经太久了,久到不说清楚的话,永远会有一根看不见的刺。


“你刚才说,你一直以为我是Beta。”慕淮开口,声音很平静。


季宴礼侧了一下头。“嗯。”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Omega的?”


季宴礼沉默了片刻。“接风酒会那晚,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很淡,转瞬即逝,但我的腺体不会认错。后来慈善晚宴你在洗手间发作,我去找你的时候在走廊里也闻到过。真正确认是在我易感期之前——周秘书查到了你在霍普金斯的医疗档案。”


慕淮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周秘书能查到的事,季宴礼迟早会知道。他把空了的豆浆杯放进中央扶手的杯架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声音依然平静。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二次分化的?”


“医疗记录显示是六年前十一月,在你到伦敦之后的第三周。”


“不是。”


慕淮的声音很轻,但这两个字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季宴礼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二次分化的诱因是极端情绪压力叠加生理创伤。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超出阈值的打击,腺体系统崩溃,然后重启。重启之后,原本未发育完全的Omega腺体会被激活——这就是二次分化。诱因多种多样,常见的有车祸、重病、手术、严重创伤。”


他顿了一下。


“我的诱因,是在码头边站了一整夜。”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比沉默更深的寂静。季宴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色。


“那天晚上你开车走了之后,我没有回家。我在码头边站了很久,后来下雨了,我没有伞,也没有躲。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开始觉得后颈疼——不是普通的酸痛,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膨胀、撕裂、重组。那种疼和普通的头疼脑热完全不一样,是连呼吸都会牵动的疼,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被人拆散了重新拼。我撑着回到公寓,倒在地上,连打急救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是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我房门没关才送我去医院的。”


慕淮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季宴礼听得出他在刻意控制语速和声调,不让情绪泄出来。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Beta腺体功能紊乱,给我开了口服抑制剂。但吃了没效果,高烧不退,腺体持续性剧痛。后来做了血清筛查,发现Omega信息素结合蛋白呈阳性,浓度超出正常Beta范围十七倍。医生在我的病历上写了一行字——‘疑似二次分化,待观察’。观察了三天,确诊了。”


他转过头看着季宴礼。季宴礼的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尊雕塑,下颌线绷得死紧,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抽动。


“你在码头边说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妻子。然后我的身体就变成了Omega。讽刺吗?”


季宴礼猛地把车停在了路边。不是急刹,是缓缓靠边,熄了火。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慕淮看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指节白得发青。


“我那晚没有下车。”季宴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像嗓子被粗粝的东西反复摩擦过,“我坐在车里,后视镜里看到你站在码头边。雨下得很大,你一动不动。我想下车,想把你拉进车里,想告诉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但我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慕淮垂下眼睛。“为什么不推?”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推开车门,我就再也放不了手。如果我放不了手,你就要留在清江面对白家和老爷子的全部压力。你是Beta,你在他们眼里没有价值,他们会用一切手段毁掉你。”


季宴礼转过头看着慕淮,眼眶是红的,但视线始终没有躲开。


“我以为你在车里,以为你安全。我以为你淋了雨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你淋了一整夜。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在那一夜分化成了Omega。我在纽约收到你的医疗账单时以为是你在国外水土不服,我以为你只是生病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用力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是我让你淋的那场雨。是我让你站在雨里的。是我把你从一个Beta变成了Omega,然后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地球的另一端签并购合同。我不知道你是Omega。”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只有一个被迟到了六年的真相当头击中后被打得粉碎的认知。


慕淮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易感期最痛苦的时候都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手指在方向盘上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在码头边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算计的。你说你需要一个Omega妻子,是想让我对你死心。你有没有想过,”慕淮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了,“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让我对你死心,那你成功了。你把一个Beta推开了。但我的身体没有听你的话——我的身体在你推开我的那一刻,变成了Omega。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季宴礼。你推开我的时候我还是Beta,你离开之后我变成了Omega。你在码头边说的那句话是假的,但我的身体把它变成了真的。”


季宴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靠在驾驶座的头枕上,抬起右手,手背覆住了眼睛。车厢里只能听到暖风口的低鸣和他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放下手背,把身体转向慕淮,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近乎颤抖地握住了慕淮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慕淮无名指的银色素圈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你淋了一夜的雨。你在医院里一个人。分化的时候你一定很痛,每次发作的时候也很痛。以后每一次发作,我都在。”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不再是破碎的,而是一字一句拼起来的,像一个人在废墟上重新砌一堵墙。不是承诺,是陈述事实。


慕淮看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宽大,骨节分明,上面有几道旧伤疤,是前几天易感期反复捏碎玻璃杯留下的。这只手刚才还在方向盘上发抖,现在稳住了。他翻转手腕,让季宴礼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指缝间,十指交扣。


“这句话你六年前就该说了。”


“嗯。”


“以后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嗯。”


慕淮靠回副驾驶座,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中央扶手上,转头看向窗外。清江市的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远处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开车吧。汤该凉了。”


季宴礼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重新汇入车流,两个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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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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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