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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你说我是路痴,可你从来没走对过



矮林子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穿出去,豁口外面是一片缓坡地,坡底下有条被人踩得泛白的土路沿着河岸伸展,再远一些能看到零星几户人家屋顶上的青瓦,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反光。


王欣然在林子出口处站定,伸手往东南方向指了一下:“柳溪镇在那边,沿着河走大约二十里,中间经过两片杨树林和一座石桥,过了桥再走两三里就能看到镇口的土地庙。”


轩辕澈从她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认真盯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你指的哪个方向我看不太明白,反正你走前面就行。”


王欣然也没指望他能看明白,干脆利落地迈步往前走了。轩辕澈跟在后面,步子比刚出林子那会儿松散了一些,下巴微微缩进领口里,一副赶路久了之后自然松弛下来的姿态。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河岸边的土路渐渐宽了起来,路面上的车辙印也密了。路边出现了几棵老柳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垂下来的柳条扫在路面上,被往来行人踩得断了一截一截的,碎枝子散落在泥里。河对岸能看到成片的麦田,麦苗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被晨风吹得一波一波地翻过去,像铺了满地的绸子被风掀起来又放下。


王欣然的步子在这段路上放慢了一些。她偏头看了一眼河对岸那片麦田,过了几息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轩辕澈注意到她偏头看麦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目光又自己松开了。


“你在宫里的时候看见过麦田吗?”他问。


“见过。”她说,“宫里有御田,每年春天种几亩麦子给皇帝看长势,我跟着大哥去看过一次,就那一次。”


“跟这个比怎么样?”


“御田种得整齐,”她想了想,“一排一排的,像用尺子画过。这个长得乱七八糟的,但看着比御田舒服。”


轩辕澈笑了笑:“乱的长得才自在。”


她听了他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是随口说的还是认真说的。她没看出来,于是转过头继续走了。


两人又在河岸边的土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路边出现了一片杨树林,树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的,把阳光筛成碎影在地上晃得人眼花。树荫底下有一块被坐得磨平了的大青石,石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干杨花,像铺了一层灰黄色的绒毯。


王欣然在那块青石上坐下来歇脚,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腿边。轩辕澈在她旁边大约两尺远的地方也坐下来,把包袱打开摸出苏枕剑包好的干饼掰了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饼是凉的,但硬得刚刚好,嚼着有一股麦子被烤过头了之后特有的焦香气。他把盐袋子也摸出来搁在两人中间,她捏了一撮撒在饼面上,入口咸涩,就着河风吃出了几分滋味。


杨花从树顶上被风卷着往下飘,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像落了薄薄一层淡黄色的霜。轩辕澈吃了几口饼之后伸手把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杨花拂掉,拂完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匝匝的杨树冠,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前几天赵掌柜托人捎东西来的时候跟我说,他后来发现以前跟你说他是做布料生意的,其实他卖的东西里有一半是猪皮。他让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王欣然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真这么说了?”


“我骗你干嘛,下次你当面问他。他那个脸圆的跟猪皮似的,你一问他就搓手。”


王欣然噎了一下,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之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饼看了几息,然后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那声笑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被呛到的咳音,她赶紧捂了一下嘴又松开,但眼角那层细纹已经弯上去了。她笑完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编的吧?”


“赵掌柜原话比这个更啰嗦,”轩辕澈面不改色,“我精简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但嘴角那层弯起来的弧度没有立刻放平,像一根被压弯了的草茎在风停了之后还保持着那个形状多晃了两下。她把剩下的饼吃完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膝盖,把包袱重新甩回肩上。


过了杨树林之后地势渐渐平坦,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菜地和篱笆围起来的鸡圈,远远地能看见一座石桥的拱顶从树丛后面露出来了。桥不大,青石垒的,桥面的石板被往来的人和牲口踩得光滑发亮,桥栏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被晒成了深绿色,密密匝匝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桥洞。


王欣然过桥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在桥面石板上一处被磨得凹下去的浅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过桥之后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


轩辕澈跟在她后面过了桥:“小时候?你出过宫?”


“我十三岁那年偷跑出宫走了一条很长的路,当时不知道往哪走,跟着一支运货的商队走了三天,最后在宋国边境被王烈抓回去了。”她说,“回去之后我大哥关了我十天禁闭,我二哥每天偷偷给我送饭,隔着门缝递进来一碗汤一盘菜。我当时觉得二哥对我真好。”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跟前面几句一模一样平,但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息,像那句话的重量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沉。


轩辕澈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后颈那截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皮肤上,然后又移开了。


柳溪镇比预想的要小。镇口确实有一座土地庙,庙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底子,台阶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汉,手里捏着旱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排铺子夹着一条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路,路面上有鸡在刨食、狗在打盹、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画格子跳房子。


那家面馆开在街中偏东的位置,门脸窄,檐下挂着一面旧木招牌,上面写着“柳溪面馆”四个字,墨迹被油烟气熏得有些模糊了。面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灶台支在门口,一口大铁锅正滚着沸水,汤的香气从锅里往外漫,沿着街面被风吹出去老远。


王欣然在那张靠窗的方桌上坐下来的时候,老板娘已经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过来了。碗很大,汤色浓白,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和碎葱花,筷子搁在碗沿上横着,旁边还各摆了一个卤蛋。轩辕澈把面碗端起来先喝了一口汤,烫得吸了一下气,但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这汤确实是猪骨熬的。”


王欣然挑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吃得很慢,像在认认真真地尝每一口。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搁下筷子忽然抬头看了他一下:“你刚才在路上说我是路痴,可你从来没走对过回家的路。”


轩辕澈嚼面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说过这话?”


“你没说过。”她垂下眼继续吃面,“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轩辕澈把嘴里那口面咽下去之后也安静了几息。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和沉在汤底的碎葱末,然后说了一句:“你跟我走这条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是错的?”


王欣然没有抬头:“没有。”


“那就不算走错。”轩辕澈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汤也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往后靠了靠椅背,“你嘴上说认得回家的路,但你走的方向一直都不对。你往哪里走,哪里就是你的路。路不会错的,错的是回家的念头。”


王欣然听了这话之后慢慢放下了筷子。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完,把碗跟他的碗并排放着,碗沿朝同一个方向。她站起来去柜台前付了钱,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放在他面前:“老板娘说这家的卤蛋是早上新卤的,让我带两个路上吃。”


轩辕澈把油纸包塞进包袱里,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屋檐角上,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比中午那会儿多了一些,鸡被赶进了院子里,狗从阴凉处挪到了墙根的阴影底下继续趴着。


镇尾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半条街的日头,树底下有几条长凳供来往的行人歇脚。王欣然在树底下站定,翻出苏枕剑画的那张路线图展开来看了看,确认了一下前方的走向,然后把图纸重新叠好收进袖中。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剩余的路程时间:“今晚在下一个镇子歇脚,还有大约十五里,赶一赶天黑前能到。”


轩辕澈站在老槐树的阴影边缘,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碎光斑。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日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楚,下颌线收得利利落落的,眼睛在树影里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他说:“你走前面就行,我跟得上。”


王欣然把包袱带子重新系紧了一扣,迈步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稳而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出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对着身后那个人影的方向说了一句:“以后别提什么回家不回冢了。走哪条路都行,反正不是我一个人走。”


轩辕澈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两息,然后迈步跟了上去。日头往西又斜了一截,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倍,在地面上并排往前移,像两道被粘在一起的墨线沿着出镇的路面一路往远处铺。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哗哗响了一阵,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两人走过之后地面上的影子上轻轻盖了一下,被风又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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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武侠:蜀山礼包的咸鱼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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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武侠:蜀山礼包的咸鱼传奇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