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陈默父亲的脚步声在楼下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来不及了。”陈默的脸色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毫无血色,但他眼中的犹豫却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那是检修用的紧急排风井,直通地下污水处理池,平时没人敢走,太脏,也太窄。”
“走!”林知夏没有丝毫犹豫,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带路。”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爬向管道更深处。那里有一处几乎被灰尘封死的侧向开口,如果不是对这栋楼的构造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发现。
“帮我把这个撑开。”陈默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用力撬动那块锈死的挡板。
林知夏立刻凑过去帮忙。两人的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划破,鲜血混着黑灰,黏腻而刺痛。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挡板终于被撬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下去之后贴着左边走,大概三米有个九十度的弯道,那里有落脚点。”陈默喘着气,率先钻了进去,“小心头顶,会有蜘蛛网。”
林知夏紧随其后。刚一进入排风井,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那是长期积水和霉菌发酵的味道,令人作呕。这里的空间比主通风管道狭窄得多,两侧的水泥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入下方黑漆漆的污水中。
“爸……他怎么会来?”林知夏一边艰难地挪动身体,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他一直在监视这栋楼。”陈默的声音从前面黑暗中传来,带着自嘲,“这老楼底下有个废弃的监控室,他这些年偷偷修好了线路。我们一进来,他就知道了。”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手电筒的光束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污水滴落的“滴答”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谁?!”陈默猛地停住脚步。
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喵——”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流浪猫从管道拐角处窜了出来,受惊后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心脏却跳得更快了,“吓死我了。”
“别怕。”陈默回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出奇的镇定,“还有五十米就到出口了。出去之后是操场后面的灌木丛,那里离校门最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个九十度弯道时,身后的主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他们在撬挡板!”林知夏惊呼。
“快走!”陈默一把拉住林知夏的手,借着微弱的光,将她拽向弯道。
弯道处的落脚点果然狭窄,只有一根生锈的金属横梁。下面是黑漆漆的污水池,深不见底。
“跳过去!”陈默站在横梁上,转身向林知夏伸出手。
林知夏咬了咬牙,将铁盒塞进校服外套的内袋,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坠入污水中。
“抓紧!”
陈默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趴在了横梁上,手臂被勒得生疼,但他没有松手。
“拉住我!”陈默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一点点将林知夏拉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狭窄的水泥台上,大口喘着气。
“谢谢……”林知夏心有余悸。
“别说谢。”陈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林知夏,如果……如果待会儿他抓住我了,你一定要把铁盒带出去。严叙的父亲……还有我爸做的那些事,必须公之于众。”
林知夏看着他,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出去。”
就在这时,上方的主通风管道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陈默父亲那粗重的喘息声。
“你们跑不掉的。”那个声音阴冷地说道,“陈默,我知道你在下面。为了一个外人,背叛自己的父亲,值得吗?”
陈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上方黑洞洞的管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不是外人。”陈默对着黑暗大喊,“他是我朋友!而且,你做的才是错的!”
“错?”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怒意,“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保住陈家的名声!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的是你!”陈默突然爆发了,声音在管道里回荡,“你为了掩盖当年的失误,害死了严叙的父亲,现在还想毁了严叙和林知夏吗?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也是个人!”
上方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是一声冷笑:“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了。”
“快走!”陈默不再理会上方的声音,拉着林知夏继续向前爬。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那是出口。
然而,当他们爬出排风井,钻进灌木丛时,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原来,整个校园的供电都被切断了,连路灯都灭了。
“分头跑!”陈默推了林知夏一把,“你往校门方向,我往教学楼方向引开他。”
“不行,太危险了!”
“听话!”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只有这样你才能把证据带出去!林知夏,严叙还在等你!”
说完,陈默猛地站起身,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边!”黑暗中,陈默父亲的声音追了过去。
林知夏躲在灌木丛中,心脏狂跳。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铁盒,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是真相,是严叙父亲的冤屈,也是陈默用背叛换来的未来。
她不能输。
林知夏咬了咬牙,趁着混乱,贴着墙根,借着月光的微弱反光,朝着校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雨夜中,南京六中的校园显得格外阴森。林知夏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但她不敢回头。她只知道,她必须跑,跑到有人的地方,跑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冲出校门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校外疾驰而来,刺眼的远光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校门。
林知夏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光线。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知夏!”
那是严叙。
他穿着病号服的外套,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如利剑般锐利。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定位。
“快上车!”严叙拉开车门,一把将林知夏拽了进去。
车子发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冲出了校门。
透过车窗,林知夏回头看去。在老教学楼的阴影下,陈默正被他父亲死死拽住,两人在雨中拉扯。陈默回头看向校门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林知夏似乎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决绝与释然。
“陈默……”林知夏眼眶一热。
“他没事。”严叙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我已经报警了,定位发给了警方。他父亲跑不掉的。”
林知夏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盒,递到严叙面前。
“拿到了。”她哽咽着说,“严叙,我们拿到了。”
严叙看着那个铁盒,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锈迹。那是父亲留下的痕迹,是跨越生死的交接。
“爸……”他低声呢喃,眼眶微红。
车子驶入雨夜,将那座充满阴谋与黑暗的老教学楼远远甩在身后。前方的路虽然依旧泥泞,但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