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老教学楼像一头蛰伏在雨夜中的巨兽,腐朽的木门虚掩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手电筒的光束在布满灰尘的走廊里颤抖,空气中弥漫着受潮的纸张与铁锈混合的霉味。
“就是这里。”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干涩。他指着头顶天花板上那扇被铁条焊死的通风口,“按照严叙给的坐标,就在正上方。”
林知夏仰头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没有丝毫犹豫。她从背包里掏出严叙留下的工具包——那是他在住院时偷偷画图设计的简易液压剪。陈默接过工具,额头上渗出冷汗,用力夹住铁条。
“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了许久。
两人对视一眼,陈默率先爬了进去,随后伸出手将林知夏拉了上来。
通风管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厚厚的积灰沾满了他们的校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土腥气。他们按照严叙用摩斯密码传递的方位,在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艰难爬行了约莫二十分钟。
“停。”林知夏突然按住陈默的肩膀。
手电筒的光束尽头,管道拐角处的挡板被人动过手脚。那里的灰尘明显少了一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更奇怪的是,挡板边缘缠绕着几圈细铁丝,铁丝另一端连着一个小小的蜂鸣器——显然是个简易的防盗报警装置。
“这是……严叙的手笔?”陈默看着那精巧的机关,有些惊讶。
“不,这是他父亲的手笔。”林知夏轻轻拨开铁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严叙说过,他父亲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挡板被取下,一个幽深的凹槽出现在眼前。
林知夏伸出手,心跳如雷。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表面的图案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斑驳的铁锈。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出来。
铁盒没有上锁,轻轻一扣便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却重若千钧。
最上面是一块已经被烧焦了边角的黑色硬盘,标签纸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 **“2018.05.12 实验数据备份”** 。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黑匣子。
而在黑匣子下面,压着一叠泛黄的稿纸。林知夏颤抖着拿起那叠稿纸,封面上是熟悉的、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关于实验室安全阀异常波动的分析与推测——严振华》**
那是严叙父亲的手写笔记。
林知夏快速翻阅着笔记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当年事故发生前一周,安全阀出现的三次异常波动数据,以及他向校方后勤部门提交的维修申请单复印件。
“他早就知道会有问题……”林知夏喃喃自语,眼眶发热,“他在事故发生前就预感到有人动了手脚,并且留下了这些证据。”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因为在那张维修申请单的批复栏里,那个熟悉的签名—— **“陈建国”** (陈默父亲)——赫然在目。
批复意见上写着: **“经核查,设备运转正常,无需维修。属操作员过度敏感。”**
“这不可能……”陈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缩,声音颤抖,“我爸他……他当时说这只是例行检查的误报……”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默。真相就像这通风管道里的黑暗,一旦撕开一道口子,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这不是误报,陈默。”林知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蓄意的掩盖。你父亲当年不仅知情,还亲手把严叙父亲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时,铁盒底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林知夏低头一看,才发现铁盒的夹层里还藏着一个微型的录音笔。刚才的动作触发了它的开关。
下一秒,一段沙哑、急促的录音从狭小的管道里传出,在两人耳边炸响:
**“如果你们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知夏,陈默,小心身边的人。黑匣子只是开始,真正的数据在……”**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电池耗尽,又像是被人为掐断。
林知夏和陈默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黑暗中,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栋老教学楼的应急灯瞬间亮起,红光闪烁。
有人切断了电源,锁死了出口。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楼下的广播喇叭传了上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清晰地钻进通风管道:
“既然拿了东西,就别急着走。下来聊聊吧,孩子们。”
那是陈默父亲的声音。
林知夏死死握住手中的铁盒,眼神瞬间变得决绝。她看向陈默,低声说道:
“看来,今晚我们谁也走不了了。陈默,你选哪边?”
陈默看着手中那份父亲签发的批复单,又看看林知夏手中的铁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坚定。
“把录音笔给我。”他伸出手,声音沙哑,“我知道怎么出去。但严叙的父亲……他还活着,对吗?”
林知夏愣住了。
此时,楼下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楼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