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的夏天似乎比记忆中还要漫长。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卷边,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喊破这闷热的午后。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满室混合着油墨味和风油精气息的空气。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后的窒息。
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那篇还没写完的关于城中村拆迁的深度报道草稿,而
是一张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试卷的木质课桌。桌面上用修正液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距离高考还有642天。
她有些恍惚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真实的触感让她眼眶瞬间发酸。
“知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同桌李晓晓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冰镇乌龙茶。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稚嫩、尚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上一世,李晓晓在大学时期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那是林知夏心里永远的痛。
“我没事。”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
颤抖,“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噩梦?”李晓晓递过乌龙茶,“快喝口水压压惊。老班马上就要来了,听说这次高二分班,那个传说中的‘考神’严叙也分到我们班了!”
严叙。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林知夏平静的心湖,激起干层浪。
前世的记忆里,严叙总是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他是南京六中的神话,是每次红榜上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是所有女生课间讨论的焦点,也是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不敢宣之口的秘密。
后来他成了叱咤商界的严总,而她只是个奔波在一线的记者。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她曾采访过他的公司,隔着人群和保镖,她看见他冷漠疏离的侧脸,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死前那一刻,律师宣读遗嘱,她才知
道,自己名下那套一直有人匿名还贷的房子,署名者竟是严叙。
原来,他也曾爱过她。只是那时的他们,一个太骄傲,一个太自卑,终究错过了。
“他在哪?”林知夏握紧了手里的乌龙茶,冰凉的触感让她迅速冷静下来,眼底燃起一团名为野心的火。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再让那句“我喜欢你”烂在肚子里。
“喏,门口那个。”李晓晓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花痴,“天哪,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这也太犯规了吧.….”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少年逆光而立。
他穿着南京六中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鼻梁高挺,那双狭长的瑞凤眼淡漠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
那是林知夏斜后方的位置。
严叙迈着长腿走进来,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他将单肩包随手往桌肚里一塞,坐下,拿出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看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到来而降了几度。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好,他还活着,还年轻,还没有变成那个满身疲惫的商业机器。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灭绝师太”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新的座位表。
“安静一下!新学期新气象,为了促进大家的学习积极性,我们微调一下座位。”灭绝师太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林知夏,你搬到第一组第三排。严叙,你坐林知夏后面。”
全班一片哗然。
第一组第三排,正是林知夏原本位置的斜后方,也就是严叙刚才看中的那个“风水宝地”。
而现在,老师把他们的顺序掉换了。
这意味着,林知夏将坐在严叙的前面。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收拾好书包,在全班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抱着书走到了新座位。
当她经过严叙身边时,少年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略显慌乱的
脸。林知夏没有像前世那样躲闪,而是大方地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明艳动人:
“新同桌……..哦不,新邻居。”
严叙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女生,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林知夏,虽然成绩优异,但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而现在的她,眼里似乎藏着光,还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深意。
“嗯。”严叙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清冽如
泉。
林知夏转过身坐下,背对着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在草稿纸上郑重地写下“严叙”两个字,然后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2027年,南京六中。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