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肄业开完会回来,简行整理书架的时候,从最顶层翻出来一本厚厚的绒面相册,棕红色的封皮磨得微微发亮,带着些许陈旧的气息。
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行幼儿园时的照片,小小的简行穿着蓝色背带裤,站在滑梯边上歪头笑,照片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小的铅笔字,是少年时安池曲的笔迹:“好看。”
“我回来了,在干什么呢?”正巧安池曲换完鞋走进来,擦了擦发梢,弯着腰凑过来看向简行手里的相册。
弯腰看清相册第一页的字,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简行的发顶:“什么时候翻出来这本了?”
“你怎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简行抬眼,指尖停在照片边缘,满脸疑惑地看向安池曲,耳尖微微泛红。
“嗯,好像是忘了跟你说了。”安池曲弯着眼睛靠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小小的照片,“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那时我们幼儿园刚好跟你们的一起展演。那时候你站在台上唱儿歌,小奶音软乎乎的,唱完还对着台下鞠了个躬,我一眼就记住你了。”
“那这一张又是怎么回事?”简行指着一张小学运动会跳远的照片。
安池曲看着照片里扎着小揪揪、飞起来头发都炸毛的小人,指尖蹭了蹭照片边缘,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时候我们小学也在同一个地方开运动会,我跟着我表姐去看比赛,正好看见你跳完跳远摔进沙坑,爬起来一脸都是沙子还对着老师笑,说‘老师我跳得远不远’,可爱得要命,我回去就托表姐帮我要了一张裁下来了。”
简行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伸手轻轻锤了一下安池曲的胳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好啊你,原来你那时候就盯上我了?藏得也太深了吧。”
安池曲笑着捉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跟着他一起坐下来,陪他慢慢翻相册。相册里攒了几乎大半辈子的简行,从幼儿园奶乎乎的小不点,到高中站在梧桐道上笑得明亮的少年,再到伦敦蓝花楹下眉眼舒展的青年,最后一页是两个人去年在教堂门口拍的结婚照,简行穿着白色礼服靠在安池曲怀里,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安池曲的小字批注,哪一年哪一天在哪里拍的,那时候的简行是什么样子,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翻完整本相册,像翻完了安池曲整整二十年的暗恋和想念。
简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摸着结婚照旁边安池曲写的字“终于等到你,我的小朋友”,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转头往安池曲怀里靠了靠,声音轻轻发颤:“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喜欢我了啊,藏了这么久都不说。”
安池曲低头抱着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奶糖:“那时候不敢呀,怕把你吓跑,只能偷偷攒着照片,想着等哪天我足够勇敢了,就拿着相册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快二十年。”
“现在不用偷偷了呀。”简行抬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窗外的夕阳落在相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喜欢我了,一辈子都够。”
安池曲笑着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抱在怀里,翻开相册最后藏着的夹层,里面掉出来一张小小的拍立得,正是四年前在泰晤士河边,摄影系学生帮他们拍的那张,满树蓝色绣球花下,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甜得像一场做了二十年才醒的梦。
安池曲把那张拍立得夹回相册里,合上书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牵着简行的手往厨房走:“好了,相册看完了,该去吃晚饭了,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晚上做你爱吃的草莓班戟。”
“什么时候婚礼在国内再办一场?我想邀请点朋友。”简行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指尖蹭过安池曲的手腕,笑着歪头看向他。
安池曲低头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转身把洗好的草莓放进玻璃碗里,笑着转头应他:“都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邹衍上个月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补请喜酒,说份子钱都揣了快两年了。”
简行跟着笑出声,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汁顺着舌尖漫开来,像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甜,终于完完整整落在了实处。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安池曲系着围裙翻找面粉的背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还是他十几岁第一次记住的模样,清俊温柔,是他心尖上放了一辈子的人。
“安池曲。”简行忽然轻声喊他的名字。
安池曲拿着面粉的手顿住,回头看向他,眉眼弯着带笑:“嗯?怎么了?”
窗外的夕阳刚好落进来,裹着满室草莓的甜香,简行笑着走向他,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软得发甜:“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幸运。”
幸运从少年时就被你放在心尖上,幸运跨过山海和遗忘,最后还是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到白发苍苍。
安池曲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紧紧攥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声音温柔又坚定:“我才是,谢谢你愿意重新记得我,谢谢你愿意跟我走一辈子。”
搅拌好的班戟糊放在一边静置,草莓的甜香混着黄油的奶味漫开在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交握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从二十年前的梧桐道,一直延伸到往后无数个温暖的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