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洄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就是太激动了,毕竟这起案件,关乎到我是否要坐牢,难免情绪失控。”
陆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虚伪两个字,连道歉都显得无比刻意。
“既然警官们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需要我配合的话随时给我电话。”
庄世阳见到季洄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旅店老板还挺倒霉的,开个旅馆摊上了人命官司,还是涉毒的案子,这就算最后证明司法上没过错,最后也逃不了民事追责。
陆凛拿起两份验尸报告,男的致死原因是卡西酮使用过量,而女的死因,则是机械性窒息而亡。
三个小时后,陆凛从警局出来准备下班回家,在地库里遇见了正靠在车旁吸烟的季洄,见到陆凛后,季洄笑着说道:“陆警官,可以给我几分钟,咱们谈谈吗?”
陆凛靠近他就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不满的把他手里的烟摁灭,丢进了垃圾桶,“烟还是少抽,危害健康。”
季洄低头浅笑道,“你果然认识我,是我曾经救过的人,还是我在警校时候的小学弟?”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还有你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掉,你跟我套近乎,会被别人认为你在妨碍司法公正的。”
季洄不以为然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话,频频点头,“说的头头是道,却没什么实际的用处,其实你们只要翻找一下我们旅馆的登记记录,和监控视频,自然就能还我的清白了。”
他在回边防港的时候,已经让吴晓梅,把那两人入住旅馆和入住房间的监控视频发给自己,那两人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并没有显示吸毒的症状,所以他们这种行为是属于不知未报,且在命案发生后吴晓梅和陈姐及时的给警方报警了,他们最多就是停业整改,加缴纳罚款。
陆凛和刑侦部的同事把旅馆的监控视频全部看完,确实未发现违规,所以他说的是对的。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洄站在他的面前,多了一份严谨,“我可以作为你的私人顾问,帮你查“浴盐”的事,功劳是你的,我只要把那人给揪出来绳之于法,怎么样?这个交易你稳赚不赔,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自然也是知道我的本事的。”
“季洄,我看不懂你,你当初有大好前途,为什么要在领导给你颁奖的时候缺席,还提交了辞呈一走了之,就为了窝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旅馆的老板?”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在表彰大会的宣誓吗?”
季洄嗤笑道:“那个季洄死在了历史尘封的记忆里了,而我现在要跟你谈的是,你要不要跟我合作,而不是扯着我过去的功绩不放,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的,更何况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陆凛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执念在一寸寸的土崩瓦解,失望的不去看他,而是拿出车钥匙,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季洄的手摁住他的车门,车门重新关上。
陆凛不悦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季洄摁着他拉开车门的手,“我说了我想要跟你合作,虽然你们知道了那名死者的死因,但目前你们还不知道他手里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我可以帮到你。”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调查“浴盐”的事?”
“八年前缴获那起价值两亿的毒品,就是“浴盐”,提供消息的就是我底下的一个线人,毒品被截获后,他身份暴露,八年了他的尸骨埋在哪里我至今都没找到。”
“当时捉获的大毒枭“布猜”我怀疑处决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因为真正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陆凛整个人愣在原地,“你是怀疑.....?”
“我不知道,当时我就把这个问题反馈给我的上级了,但当时我手上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所以那份荣誉从未属于我,是属于那个不知被埋在那个山头的卧底警察的。”
陆凛松开了握住车门的手,问出了积压在心里八年的疑问,“所以当时你觉得心中有愧,才会辞职!”
“对!所以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我要把害死他的人给抓住,然后把他带回家。”
陆凛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没过脑子的说道:“好,我愿意帮你。”
季洄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于是对他提要求,“我可以去你办公室看一眼你们目前的调查方向吗?”
陆凛抬了一下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
季洄扯着他的手,往警局走,“你可是公职人员,还是干刑侦的怎么能听到案子消息不兴奋雀跃呢?”
就这样原本已经下班的陆凛愣是被他拉回办公室加班,季洄拿起目前查到的资料,看了又看。
“那个王连山的经济情况经侦那边查了吗?”
“查了,他经营的五金店是夫妻档口,属于个体户,每个月的固定流水在五万左右,店里生意挣到的钱都是进他媳妇的账户上的,他的身上只有平时拿货的钱。”
“那于珊的经济往来你们查了吗?”
陆凛点头,“她跟王连山其实就是钱色交易,王连山每次找于珊都会给她转一笔钱,随后就会有一笔订房记录支出,这笔账都是能对上的,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每一次的支出大概一两千不等。”
季洄咬着手指,陷入沉思,“你不觉得奇怪吗?王连山五金店的钱都在他媳妇的手里,他手里只有拿货的钱,他是怎么从哪些货款中,抠出这笔嫖娼的钱的,还有买“浴盐”的钱的。”
“据我对毒贩的了解,他们一般散货不会弄这么纯的货的,咱们国家严打禁毒这一块,要是弄出人命,他们也会被查到,一般他们散货的时候,都会加其他的化学物品稀释后再贩卖的。”
“而你看王连山的尿液检查出来的毒品含量,几乎是吸食后不到一个小时内毒发的,这么高纯度的“浴盐”价格可不便宜。”
陆凛把他提出的疑点全部在白黑板上写下,来源,钱,售卖方式。
“有没有可能王连山就是贩卖“浴盐”中的其中一人呢?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货源的问题了?”
季洄摇头:“不可能,要是他是参与贩毒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浴盐” 的霸道之处,卡西酮15克就能诱发严重的狂躁症,至死剂量在50到100克,毒性比高强度的海洛因毒性还要翻一倍,他要是其中的一员,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季洄拿起现场拍摄回来的照片,看着两具裸着的尸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陆凛,你们查王连山的资金支出的时候,有查到他买壮阳药吗?”
陆凛惊的手里的笔都掉了下来,“你是怎么知道他有购买壮阳药的?”
“他需求这么旺盛,自己有媳妇,还要找于珊,每个月额外支出一大笔钱,身体不虚吗?你有关注过咱们国家每年各类壮阳药的销量吗?每年销售出的壮阳药过亿片,这就说明有很多男人哪方面都不太行。”
“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买的是壮阳药,但有人拿错了,把卡西酮当做壮阳药卖给他了。”
陆凛翻找出王连山交易往来记录,在事发的前一天,王连山确实有一笔药店的转款记录。
“我马上去申请搜查令。”
陆凛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门口站着冯局,瞳孔微张,“冯局你这么晚还没下班呢?”
冯天易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陆凛,看向办公室里的季洄,眼睛闪闪发光:“季洄,真的是你,刚才你跟陆凛的分析太精彩了,我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了都没敢打扰你,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天南分局当案件分析师呀!”
冯天易握住季洄的手,眼睛像是打着闪光灯,吓的季洄紧急的把手往回缩。
“季洄你小子当初在警校的时候我给你投了多少橄榄枝,你倒好最后直接选了中南禁毒支队,最后还辞职了,伤了我们这群老家伙的心呀!”
陆凛战略性的咳嗽了两声,“季洄刚才你不是说要当我的私人顾问吗?我给你的权限有限,要是你来我们天南分局当案件分析师,既可以拿工资又可以做你想做的事,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你那家滨海旅馆现在涉及命案,没个半年估计也开不了业,一个大男人没工作到处晃荡,这算怎么一回事?”
季洄握住冯天易的手,“冯局您说的对,我现在没工作,你能先收留我半年吗?”
冯天易开心坏了,“当然没问题,你想在天南分局待多久都可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冯天易看了一眼陆凛,即刻变了脸,“现在都过凌晨了,不好打车,就由你把季洄送回去吧!毕竟人家陪你加了这么久的班,你总要给点奖励人家,要让季洄在咱们警局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才是。”
陆凛憋笑,神一般的在警局有种宾至如归感觉。
拿起桌面的车钥匙,对着季洄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季洄对冯天易摆摆手,“冯局明天见。”
两人坐在车里,陆凛调侃道:“你也算是抱了一条金大腿了,没想到冯局这么喜欢你。”
季洄只是“哦!”了一声。
摸着自己的肚子,急匆匆的从外地赶回来,连晚饭都没吃,脑子一放空,肚子就容易饿。
陆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说道:“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季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两人来到一家潮汕砂锅粥店,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碟炒河粉,一条清蒸巴沙鱼。
陆凛习惯睡前四个小时不进食,见他一脸幸福的吃着巴沙鱼,啃掉整条巴沙鱼,吃完,还像小猫咪一样舔嘴,嘴角不由的微微勾起。
吃饱喝足的季洄,摸着自己的肚皮笑着说道:“谢谢,小学弟请我这个学长吃宵夜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学弟,不是你曾经救过的人?”
季洄仰起脖子,思考到:“因为你问我的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不去颁奖典礼,说明当时你也在,既然你能出现在优秀警察颁奖典礼上,那只能说明你是认识我的小学弟喽,毕竟当时的我还挺优秀的,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
“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变了很多。”
季洄点头,“毕竟八年过去了,人会变很正常的。”
季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走吧!送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