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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黑风寨

青石镇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冷若龙一行五人已经站在了镇北的山脚下。小山和他的奶奶站在村口,远远地望着他们。小山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冷若龙临走时给他的一块玉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冷若龙在青云宗时随手买的一块普通的护身玉,里面封着一道简单的防御阵法,能挡炼气期修士的一击。但对小山来说,这是他的全部了。奶奶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冷若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山道。


“冷师弟,你真不回去看看了?”赵无极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不看了。看了更走不了。”


赵无极将狗尾巴草从嘴里取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那个小山,挺像你的。”


冷若龙的脚步顿了一下。“哪里像?”


“眼睛。都是那种……怎么说呢……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不怕的样子。”赵无极将狗尾巴草重新塞回嘴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在灵院选拔赛上,你一个人站在擂台上,对面是王腾,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你的眼睛就是这样——怕,但不怕。”


冷若龙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赵无极说得没错,他怕。从小就怕。怕母亲累倒,怕父亲回不来,怕自己真的是个废物,怕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嘲笑里。但他更怕的是——怕了就不敢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某种野兽的腥臊味。冷若龙的神识中,前方出现了一座山寨——用粗大的圆木围成的寨墙,高约两丈,顶端削尖了,像一排排竖起的矛尖。寨墙后面是几十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寨子中央有一座最大的木屋,屋顶比其他的都高,上面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黑风寨。”冷若龙停下脚步。


赵无极走到他身边,手按上了烈焰刀。“三十多个小喽啰,两个炼气期七八层的头目。不够看。”


“不是打的问题。”冷若龙摇了摇头,“是打完之后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背后的人。”冷若龙的目光落在寨子中央那座最大的木屋上,“他们抓人卖给北荒的势力,那个势力愿意花十块灵石买一个人,出手不低。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势力,不会是小门小派。如果我们端了黑风寨,那个势力一定会查。查到我们头上,就会知道我们要去北荒。到时候,我们还没到天柱山,人家就在路上等着我们了。”


赵无极想了想,将烈焰刀插回腰间。“那怎么办?不管了?”


“管。但不能用蛮力。”冷若龙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黑风寨的地形,北面是悬崖,南面是寨门,东面和西面是密林。寨子里有三十七个人,两个头目住在中央的大屋里,其余的小喽啰分散在四周的木屋里。关人的地方在寨子后面,靠悬崖的那边,有一个地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石破天挠了挠头。


“刚才用神识看的。”冷若龙将树枝扔掉,站起身,“计划是这样的——天黑之后,我从北面的悬崖上去,先解决地窖旁边的守卫,把人放出来。赵师兄从东面进寨子,石师兄从西面进,苏师兄从南面守住寨门。沈师姐在寨子外面接应,负责转移村民。”


“你呢?”沈碧瑶问。


“我去会会那两个头目。”


赵无极皱起眉头。“你一个人?两个炼气期七八层的,你打得过?”


冷若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五色光芒在掌心中亮起——蓝、青、红、黄、金,五道龙纹的力量在他的掌心流转,像一条五色的丝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将五色光芒轻轻一握,光芒消散,掌心中只剩下一团混沌的、灰色的光。


“六道之力。”他的声音很平静,“炼气期内,没有对手。”


赵无极看着那团灰色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行。你说行就行。天黑动手?”


“天黑动手。”


五人隐入密林中,等待天黑。


月亮从东边的山峦间升起来,又圆又大,像一面银色的铜镜,将清冷的光辉洒满了整座山。黑风寨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寨墙上的木桩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有中央那座大屋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冷若龙站在北面的悬崖下,仰头望着崖顶。悬崖很高,足有三十丈,陡峭如削,上面长满了藤蔓和青苔。他将真元灌注双脚,吸附在岩石上,开始攀爬。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向上移动。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脚掌踩住微小的凸起,每一步都精确而稳定。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崖壁上,像一个正在爬升的鬼魅。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攀上了崖顶。寨子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地窖,地窖的入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两个守卫坐在地窖旁边,靠着墙,抱着长矛,正在打瞌睡。他们的呼吸很沉,鼾声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冷若龙无声无息地走到他们身后,一掌一个,将他们打晕过去。他的掌力很轻,刚好能让他们昏迷,又不至于伤到他们。他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


他移开木板和石头,跳进地窖。地窖很深,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粪便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中,几十个人蜷缩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他们看到冷若龙,惊恐地往后缩,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冷若龙压低声音,“安静,跟我来。”


他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领着其他人走出地窖。孩子们不敢哭,大人们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地窖的石阶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嗒嗒声,像老鼠在黑暗中跑动。


沈碧瑶已经在崖下等着了。她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让村民们跳下来的时候不会受伤。一个接一个,他们从崖顶跳下去,落在落叶上,被沈碧瑶扶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赵无极从东面摸进了寨子。他的烈焰刀没有出鞘,只用掌刀,一掌一个,将遇到的守卫全部打晕。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掠过每一间木屋。石破天从西面进去,他的体型大,动作不如赵无极灵活,但他的拳法精准,一拳一个,将守卫打晕后还顺手把他们的兵器收走,堆在一起。苏剑离守在寨门口,长剑没有出鞘,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尊雕塑。没有一个守卫能逃出寨门——因为他们还没跑到寨门口,就被赵无极或石破天打晕了。


冷若龙从崖顶下来的时候,寨子里三十五个小喽啰已经全部被制服了。只剩下中央大屋里的两个头目。


他推开大屋的门。


屋里很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酒菜。两个男人坐在桌边,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胸前纹着一只老虎,正抓着一只鸡腿在啃,油水顺着下巴滴在桌子上。瘦的那个尖嘴猴腮,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手中端着一杯酒,正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冷若龙进来,胖子的鸡腿掉在了桌上。瘦子的酒杯停在嘴边,酒液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手指滴在桌上。


“你……你是谁?”胖子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刀。


冷若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在他们对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但他的面色没有变。


“你们抓的人,卖给了谁?”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胖子和瘦子对视了一眼。胖子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瘦子的手也摸到了袖中的暗器。冷若龙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劝你们不要。”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外面三十多个人,已经被我的人放倒了。你们是最后两个。”


胖子的脸色变了。他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瘦子也收回了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你想怎样?”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你们抓的人,卖给了谁?”


胖子咽了口口水。“北……北荒的买家……我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每次都是他们派人来取货……在北边的山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你们见过他们吗?”


“见过……领头的是个筑基期的修士……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腰上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冷若龙的手指微微收紧。天字令牌。天道盟。


“他们还买了什么人?”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抓人……卖给他们……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冷若龙站起身,走到胖子面前。胖子吓得往后缩,椅子倒了,他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狼狈不堪。


“从今天起,不许再抓人。”冷若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胖子的心上,“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还在做这种事,我会回来。下一次,我不会跟你们喝酒。”


他转身走出了大屋。身后,胖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堆被抽走了骨头的肉。


冷若龙走出寨门的时候,赵无极正靠在寨门外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问出来了?”


“嗯。天道盟。”


赵无极将狗尾巴草从嘴里取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真是他们?”


“嗯。北荒的买家,筑基期的修士,戴着面具,腰上挂着天字令牌。”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冷师弟,你说天道盟为什么要买人?他们买人去做什么?”


冷若龙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已经偏西了,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他想起天机阁阁主苏慕白的话——“天道盟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们只是一群被命运选中的人,肩负着一个使命——守护天道。”守护天道,就需要买人?就需要把人当奴隶一样买卖?这不像守护,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走吧。村民们还在等着。”他迈开了步伐。


赵无极跟在他身后,石破天和苏剑离也从寨子里走了出来。五人走在下山的路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黑风寨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寨墙上那面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旗帜上的白色骷髅头像在无声地嘲笑。


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村民们被安置在镇子的祠堂里,沈碧瑶正在给他们分发干粮和水。看到冷若龙进来,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问出来了?”


“嗯。天道盟。”


沈碧瑶的眉头微微皱起。“真是他们?”


“嗯。北荒的买家,筑基期的修士,戴着面具,腰上挂着天字令牌。”


沈碧瑶沉默了片刻。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在山间缭绕,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冷若龙,你打算怎么办?”


“去北荒。找天道盟。问清楚。”


“如果他们不承认呢?”


“那就找到证据。”


“如果证据就在他们手里呢?”


冷若龙沉默了片刻。“那就把证据拿过来。”


沈碧瑶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我跟你去。”她说。


冷若龙看着她,点了点头。


天亮了。冷若龙走出祠堂,站在镇口的大槐树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村民们从祠堂里走出来,有的回家,有的去田里干活,有的在街上摆摊。镇子恢复了生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的树,在阳光中重新挺直了腰杆。


小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哥,你要走了吗?”


冷若龙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嗯。哥哥还有事要做。”


小山的眼睛红了。“你还会回来吗?”


冷若龙想了想。“会的。”


小山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


冷若龙笑了,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山笑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他转身跑回奶奶身边,挥着手。“哥哥再见!”


冷若龙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他转过身,朝北走去。四人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青石镇,走进了晨光里。


身后的镇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下。冷若龙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那枚黑色的玉简。玉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中缓缓跳动。


他想起了小山,想起了黑风寨地窖里那些人的眼神——恐惧、绝望、茫然。他想起了母亲在青云镇那个破旧的院子里等他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黑风岭的深渊中一个人活了十年的样子,想起了爷爷在洞穴中被关了十年的样子。他知道等待的滋味——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着你的心,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活。他也知道重逢的滋味——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虽然不热烈,但暖到了人的骨头里。


但那些还在等待的人呢?那些被卖到北荒的人呢?他们还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吗?


他加快了脚步。


“冷师弟,你在想什么?”赵无极跟上来。


“在想那些被卖到北荒的人。”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我们到了北荒,找到了天道盟,然后呢?让他们放人?”


“嗯。”


“如果他们不放呢?”


冷若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加快了脚步。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正在赶路的旅人。身后的四人跟随着他的脚步,走在北去的路上,走在晨光里,走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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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书枝用户290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