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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空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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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青云山脉绵延千里,最高处的那座山峰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积雪不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山下是一片广袤的平原,青云镇就坐落在这片平原的边缘,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嵌在大地的褶皱里。


镇西边,一处破旧的两进院落中,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男孩名叫冷若龙,生得眉清目秀,但身形比同龄人要瘦小许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的青色短衫。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光的两汪清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爹,你说过,最亮的那颗星叫破军星,是天上最勇猛的将军。”


男孩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草叶。


“你说等若龙长大了,就带我去看天上的星星,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住着一位仙人。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轻声叹息。


“若龙,该睡觉了。”


一个温柔中带着疲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妇人端着油灯走了出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也生了几根白发。她叫林婉娘,是冷若龙的母亲。


“娘,爹今晚会回来吗?”冷若龙转过头,眼中带着期盼。


林婉娘的手指微微一颤,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她蹲下身,将儿子轻轻揽进怀里,柔声道:“若龙乖,你爹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娘,你每次都说等我长大了爹就回来,可我长了一岁又一岁,爹怎么还不回来?”


林婉娘没有回答,只是将儿子抱得更紧了些。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冷若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他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继续望着天上的星星。


其实他知道,父亲不会回来了。


三年前,他才三岁的时候,父亲冷铁山接了一个家族任务,带着一队人前往北方的黑风岭采掘一种稀有矿石。那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同去的十三个人,只有两个浑身是伤地逃了回来,说他们在黑风岭遭遇了妖兽袭击,冷铁山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独自引开了妖兽,坠入了万丈深渊。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族里的人都说冷铁山已经死了,连族长冷千秋也放弃了搜救。林家那边倒是派人来慰问过,送来了一些银两和粮食,但那点东西很快就用完了。冷铁山是冷家旁支,本就不受重视,他一死,孤儿寡母的日子更是难过。


林婉娘原本是邻县林家的女儿,林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也算书香门第。当年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了冷铁山这个冷家旁支的修士,从此与娘家几乎断绝了来往。丈夫失踪后,她曾带着年幼的冷若龙回娘家求助,却被兄长拒之门外,说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家没有她这口饭。


从那以后,林婉娘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她靠着给镇上的人家缝补浆洗、绣花做针线活,勉强维持着母子二人的生活。冷家族中每年会拨给旁支一些银米,但经过层层克扣,到她们母子手中时,已所剩无几。


好在冷铁山生前留下了一本基础功法《养气诀》,还有几块下品灵石。林婉娘虽然不是修士,但也知道灵石珍贵,一直舍不得用,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想着等若龙长大些,或许能用得上。


冷若龙从四岁开始,就照着那本《养气诀》自己摸索着修炼。没有人教他,没有人指点,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那本薄薄的册子,对照着上面的经脉图,一点点引导体内的气感。


整整一年。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在丹田中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这个速度,比起族中其他孩子来说,慢得令人发指。据说冷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冷玉龙,只用了三天就感应到了气感,一个月便打通了第一条经脉。


但冷若龙不在乎。


他只知道,父亲是修士,他也要成为修士。只有成为修士,他才有资格去寻找父亲的下落——哪怕所有人都说父亲已经死了,他也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肯相信。


夜深了,林婉娘催了几次,冷若龙才依依不舍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回到屋中躺下。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那团微弱的、像萤火虫般飘忽不定的气感。那团气流实在太弱了,弱到他稍不注意就会消失不见,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住它的存在。


“太慢了。”他心中暗暗焦急。


按照《养气诀》上的说法,修炼者需要将丹田中的气感不断壮大,打通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才能踏入炼气期第一层。可按照他现在的速度,恐怕要到十岁才能打通第一条经脉,而族中那些资质好的孩子,五岁就能做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灵根资质确实极差,属于传说中的“伪灵根”——体内五行灵根残缺不全,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不足正常修士的十分之一。这样的资质,在任何一个修仙家族中都是被放弃的对象,连做杂役都不够格。


但冷若龙不知道这些,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就在冷若龙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微弱的温热。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块温热的玉石贴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灰色石头。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石头呈椭圆形,巴掌大小,通体灰色,表面粗糙,看上去就像路边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块。但冷铁山临走前将它交给儿子时,神色极为郑重,说这块石头是他们冷家先祖传下来的,要他好好保管,贴身佩戴,不可离身。


“若龙,这块石头关系到我们冷家的一个大秘密。等你有朝一日能解开它的秘密,你就会知道一切。”父亲当时这样说道。


三岁的冷若龙听不懂这些话,只知道父亲给了他一块石头,要他好好保管。他这些年一直将石头挂在脖子上,从未取下过。


此刻,那块沉寂了三年的灰色石头,竟然微微发热了。


冷若龙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低头看向胸口的石头。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灰色的石面上。他惊讶地发现,石头表面那些原本粗糙的纹路,此刻竟然隐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是灰色的,灰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但确实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冷若龙心跳加速,将石头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石头表面的温热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渐渐消退,那丝微弱的灰色光芒也随之消失,重新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灰石头。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试着将体内的那丝气感导入石头中,但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用各种方式激发它,滴血、摩擦、敲打、对着月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石头纹丝不动。


“难道是错觉?”他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


他重新将石头挂在脖子上,躺回床上,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父亲说过,这块石头关系到冷家的一个大秘密。什么秘密?为什么三年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今晚却突然发热发光?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冷若龙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了。


“林氏!林氏!开门!”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外面喊叫着,伴随着砰砰砰的拍门声。


林婉娘已经起身了,披着外衣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灰色的管事袍子,腰间挂着一块冷家的令牌。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仆人,抬着一个木箱子。


“原来是刘管事。”林婉娘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疏离。


刘管事是冷家外院的管事,负责管理旁支的各项事务。此人面相刻薄,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冷铁山在世时,他对冷家这一房还算客气;冷铁山失踪后,他的态度立刻变了一百八十度,每次来送银米都是爱搭不理,有时还克扣一些。


“林氏,这是这个季度的银米。”刘管事挥了挥手,两个仆人将木箱子放在地上,“你点点数,签个字据。”


林婉娘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三吊铜钱和一小袋米。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刘管事,上季度的银米是五吊钱,两斗米,这个季度怎么少了?”


“少?”刘管事冷笑一声,“林氏,你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又没什么功劳于族中,族里肯给你们银米就是天大的恩惠了,还挑三拣四?再说了,你家冷铁山当年执行任务失踪,族里派人去找,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这些开销不从你们这一房扣,从哪扣?”


林婉娘脸色一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嫌少?”刘管事三角眼一翻,“嫌少你可以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我要。”林婉娘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按了手印,递了过去。


刘管事接过字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刘管事留步。”一个清脆的童音从屋里传来。


冷若龙从屋中走出来,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刘管事,不卑不亢。


刘管事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小娃娃,有事?”


“敢问刘管事,我父亲当年为家族执行任务,以身殉职。族规第三十七条写明,为族捐躯者,其遗属可享受双份银米待遇,直至遗属成年。为何我们这一房不但没有双份,反而连正常份额都拿不到?”


冷若龙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刘管事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他脸色一沉,冷声道:“小娃娃,你这是在质疑族里的决定?”


“不敢。”冷若龙微微垂首,“我只是想请刘管事代为转达,若族中有任何需要我们这一房效劳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但族规是先祖定下的,既然有明文规定,便应该遵守。若刘管事做不了主,我可以自己去问族长。”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将刘管事堵得哑口无言。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行,你厉害。这事我会向上面反映,至于上面怎么决定,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说完,他拂袖而去。


林婉娘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若龙,你不该顶撞他的。他是外院管事,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娘,我们不欠他们的。”冷若龙抬起头,目光坚定,“爹是为家族死的,他们不但不感恩,还克扣我们的银米,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婉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她知道,这个孩子早熟得让人心疼。别的五岁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他却已经开始为家里的生计操心,甚至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刚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年。


冷若龙六岁那年秋天,青云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大家族之一的赵家,出了一个天资绝顶的少年,名叫赵无极,年仅十岁便打通了全身经脉,成功踏入炼气期,被路过青云镇的一位青云宗长老看中,收为入室弟子,带回了宗门。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青云镇,连周边几个城镇都有人前来道贺。赵家大摆宴席,请了全镇的人吃流水席,足足热闹了三天三夜。


冷若龙没有去吃席。


他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一边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一边翻看着父亲留下的那本《养气诀》。他已经将这本薄薄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上百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烂熟于心。


丹田中的气感比一年前强了一些,但也只是从萤火虫变成了豆大的火苗,距离打通第一条经脉还差得远。


他不急。


他知道自己的资质不好,所以要比别人更努力。别人修炼一个时辰,他就修炼两个时辰;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默默地引导气感。


“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他们的。”他对自己说。


那天夜里,他又一次感觉到胸口的灰色石头微微发热。


这一次的热度比一年前更明显了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大约有半柱香的功夫。他再次尝试用各种方式激发石头,依然没有成功,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石头发热的时候,正好是他修炼《养气诀》最专注的时候。


“难道……和我修炼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从那天起,冷若龙每次修炼都会格外留意胸口的石头。他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他全神贯注地运转《养气诀》时,石头就会有微弱的反应;当他分心或者停止修炼时,石头就会恢复沉寂。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石头有什么用,但至少找到了一个线索。他相信,只要他继续修炼下去,总有一天能解开这块石头的秘密。


七岁那年,冷若龙终于打通了第一条经脉——手太阴肺经。


这个消息在冷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一个七岁才打通第一条经脉的孩子,在冷家连垫底的资格都没有。冷玉龙五岁就打通了三条经脉,其他几个旁支的孩子也大多在六岁左右完成了第一条经脉的打通。


但冷若龙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只是默默地继续修炼,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八岁那年,冷家要进行三年一度的灵根测试。


灵根测试是每个修仙家族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灵根是天生的资质,决定了一个人能在修仙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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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书枝用户290973